“自然要勤于练兵，在边郡设立新军，以固定的将领带兵。如此兵认将，将识兵，方能有战力。边郡也可训练义勇，助大军作战。还有相爷所言，取消黥面之刑，让兵卒有勇力，知廉耻，方可对敌！”这些都是张载早已想过，并且让蔡在泾原路施行的法。

自澶渊之盟后，害怕辽国再次兴兵，边军都不敢练，那还有战力可言？再者，人人面上刺字，犹若贼寇，谁肯为朝廷卖命？当年狄青那样的良将，官职枢密使，还不是被副使文彦博挤朝堂，最后气郁而亡。

没有尊严和勇气的军队，焉能对敌？

这些就是兵将法的延续了。此刻，连王安石都有些说不话来。张载是反对了他制定的新法，但提的练兵之法，却又与他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而自己只是在卷宗上得到的，对方确是在边陲，亲所见。若论推行，怕是连他都有不如。

赵顼已是龙颜大悦：“这练兵之法，当即推行才是！崇文院还是屈才了，张卿不如调枢密院，主理此事吧。”

这是天第二次要抬举他了，而这次，张载没有拒绝，欣然领命。

看着两人君臣相得的模样，王安石的神沉了下来。看来军事上的改制，三司条例司是再也不能手了。这一局，他败了，败得极惨。

等二人退了大殿，一前一后走在廊下，王安石突然驻足，对张载：“厚因何改了念？”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不似作伪。应该也会秉持中庸之，哪怕有异见，也不轻易。虽说王安石恨他惜，不肯为自己所用，却也没想到他立场转变如此快，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突然激起来。

看着王安石，张载轻轻叹了气：“相公又何必在乎由？下官只是惜天下百姓，不想使民苦于兵役。”

他的保甲法，就会让民苦于兵役吗？王安石暗暗咬住了牙关：“坏了保甲法，你谏言之法，就能顺利推行吗？”

“那是新法，自也会有人反对。”张载坦然，“只是下官相信，这改过的法，会比原先的些。若是残民，如何富国兵？相公何不问问自己，究竟是因何而恼？”

那人的目光清朗，既没有得胜的傲慢，也没有得天赏识的喜悦，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挑起肩上重任。这一刻，连王安石都有些恍惚。他的忿恨，他的恼怒，他的不甘，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新法被人改的面目全非吗？不，也许那被冒犯的权威，被夺走的注视，才是他光火的主因。他比旁人都更怕天突然改了主意，放弃了富国兵的宏愿，自己若是不能立足御前，一意推行新法，又如何能使国朝振奋？

可是面前这人，不同于其他反对者。他没有说祖宗法度，没有夸夸奇谈，引经据典。他只是说在边郡几十年的经历，甚至提了一样连他都没法反对的新法。这样的人，的确是异见者，但是敌人吗？

然而张载并没有等他答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而去。看着那步伐稳健，似乎焕发新生的背影，王安石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抬脚，顺着同一条路，向远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