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是以为，百姓可欺吗？”

“边郡重地，岂能怠慢？正因地贱，故而一顷作价十五贯。国债待到期满，可以领每年五厘的息钱，也可用债券换荒地。上万顷的荒地，就能发行二十万贯国债。届时城池稳固，荒地亦有人垦，岂不两全其？”王安石却不恼火，有条不紊。

二十万贯，不是个非常大的数字，却也不小。今年频发灾，还有大震。赈济去的钱粮，就不只这个数字了。但是对于空虚已久的国库，这确实也是个大数目。更重要的是，还牵扯到了边郡垦荒的问题。

说是借钱修城，但是实际上，可以看是发卖荒田，以垦荒实边。十五贯一顷，是个低到不能再低的数字。普通州县的上田，一亩就要二贯起。河东的熟地，一亩五六贯也是有的。这渭源的田地，一顷才要十五贯，一亩也就百来文罢了，可谓极贱。

愿意把债券换成地的人，多半不会让其荒废。倘若都能耕，光是赋税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况且边郡垦荒，对于驻兵也是大大有好的。运粮向来占军资的大。边郡良田越多，对于驻军的压力就越小。至于不要地的，也可以取息钱。一年五厘，二十万贯，也不过是一万贯的息钱。有铅山铜矿在，两年后还怕拿不吗？

这逻辑确实不好攻破，吕公著皱了皱眉：“秦州、渭州毕竟是险地。若是垦荒，又如何能保住田产，抵御羌人来犯？”

“有火炮，有城，何愁戎狄来犯？”王安石反问。

啊，对了！有火炮啊！吕公著的脸一下就黑了。现在可不同往日了，有了那神威炮，再修缮好了城墙，羌人想要攻，当真难上加难。如此一来，借钱修城，质田还钱，还能引人实边，环环相扣，着实难以辩驳。

他咬了咬牙：“总该有别的法……”

王安石却冷冷一笑：“国库亏空，吕公莫不是要用百官俸禄填上？或是增加税赋，招来民怨？”

吕公著顿时不吭气了。再给他一个胆，也不敢说克扣同僚俸禄的话。而残民之举，更是他这个“贤臣”碰都不会碰的。

这一番话，让朝中的不少人，都陷了沉默。且不说国债这事到底该不该，只沿边那一顷才十五贯的田地，就让人动心。若的确是良田，利益可就没法说了。那些坐拥千顷田亩的宰臣，兴许不在乎这些边地。但是手里有些余财，却没法换成土地，也不善经商的人，难免要思量一二。

见众臣一时也找不反驳的话了，赵顼也了笑容：“左右不过是二十万贯。若能成事，能解朝廷燃眉之急。若是不成，两年也足够国库周转。既然诸卿无异议，这就命人详查，田地究竟有多少顷吧。”

这一奏书，引得朝中暗波涌动。也不知多少人，在其间奔走。

几日后，经略使李师中上奏，王韶所言不实，哪有万顷良田荒置？不过是当地弓手耕的些许薄田罢了。如若不信，还请天派人来查。

这奏章，简直给了赵顼当一。王韶和李师中两人同一地，中的田亩，居然相差如此之大。哪还能坐得住，他立刻遣人前往秦凤路，调查此事。

如此又惊又怒的等了十来日，第二次奏对送来，赵顼看着面前那几页纸，久久无法言语。中官上书，良田确实有，但是无主之地只有一顷，乃是几人所争之地，如今讼事未休。

万顷地变成了一顷地，还是他亲自派的内侍，查的结果。这简直是天下之大稽！

一顷地，如何发国债？如何开荒实边？到底是王韶欺君，还是有人从中作梗，骗他这个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