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荣？”卉恂在覃婴旁盘坐了下来，“那岬角生得有些巧，并不完全是峭，小猰挂住的地方其实是片陡坡。我悬吊在岬，他为了拉住我，半边到外，半边倒是挂在坡面上。曳星的弓弦韧很，刀砍不断，凭小猰的臂力，绝对可以自己爬上去。可他始终没有松手。”

卉恂回瞥了屋内，屠兕正与柘桓商量着什么；檐前园中，季貉尽忠职守地立在十步之外值岗，用神提醒走来走去的妃媂，她离屋太近了；妃媂不无连地望了望尚跪在门内哭泣的矜墨，虽是担忧，到底没忘记自己的职责，还转回了原来的移动范围里。

“他总说自己被当破烂一样给扔了，什么都没有，得一样一样找回来。找一个父亲，找一个兄长，再找一个喜的人，这样就有家了。而好不容易找齐的这些家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开的。放开了，便又成了一无所有。一辈就那么几十年，他没力气重新再去找新的了。他也不要新的！”

新人变故人，故胜新朋，仇猰就是想把独自飘零的日里得到的这些情分全留住。恩情，友情，恋情，最后统统化作亲情背起在肩上，沉甸甸的，却不再是孤独一人行走世间。

不远的季貉似乎走神了，妃媂同他使了几次，他都无动于衷。妃媂走了一圈绕到他旁自他前晃过，他才如梦初醒般住了刀把。见是妃媂便没再动。妃媂暗暗掠他一，面上也是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不知瞧见了什么。

卉恂看到了但没往心里去，此刻他的心思全放在覃婴上，等着他如何反应。

然而覃婴面上依旧不现丝毫情绪波动，神空空的，话音也空空的。

“王后殿下喜讲故事，草民也有故事，您要听吗？”

卉恂略略沉：“你说！”

“草民年幼时遭贼劫虏，被囚禁地牢中为多人娈。师父恳求他们放过我，他们却要师父也加，否则就将我师徒二人削成人彘泡酒。师父被迫，当着他们的面……”

覃婴仿佛呛了风，掩咳了两声，稳了稳气息，方才继续说下去。

“贼们玩累了便又去喝酒，只将师父和我留在地牢里，连门都未锁。他们知我废了，动不了。师父也废了，心里废了。后来外突然起来，师父趁机抱着我跑了去。我没了意识，不知哪路英雄闯来救人。师父慌里慌张的也没清楚。他一心只顾着跑，想带我离开那鬼地方。可是所有的行李和盘缠都被贼搜走了，我们上什么都没有，连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师父跑了很久，终于看到了村落人家，想当然去求救，反被村民围攻。因为他们看见了我上的伤，明白发生过什么。他们以为是师父的，想揪他去报官。师父百莫辩，竟立誓，只要有大夫能救我，他愿自以证清白。师父他，师父——”

覃婴捂着嘴弯下腰，泪不来，只是痛苦地呕。他推开矜墨递来的巾帕，兀自伏在檐廊边缘呕吐。他胃里空空，只剩余些酸，可还是止不住地作呕。似想呕尽过往的屈辱，呕师恩的难为，呕人心的猜忌与龌龊。他曾想将这腌臜不堪的往事咽死在心里面，永不对人吐。因为他答应了师父，什么都不说，不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