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将军又在梦游，怕惊丢了将军的魂，便不敢尝试唤醒他，唯有胆战心惊地跟着。跟他走，踩着他踏过的雪脚窝，走向他想归去的地方。

离雅苑越近矜墨越懂了，理解了他的痴痴惦念，止不住地泣，泪划过冰冷的脸颊疼了心。

月门锁上了，将军推不开，低望着那把新锁两发怔。

矜墨赶上去打开了锁。钥匙她一直揣在上的。早在将军作计陷害老夫人时，这把钥匙就被混在其他钥匙里一并给矜墨保着。只是近日才告诉她钥匙的用途。

推开门，将军侧抬看了她一，居然致谢般微一颔首。那时矜墨突然意识到，将军醒着，他完完全全地醒了。醒了一件执拗的傻事，像个孩似的犟倔脑义无反顾。

新园里什么都有，布置得温舒适，默默等候人来。

帮着将小郎君安置在床内，矜墨自去了灯，将屋各照得亮亮堂堂，比外的冰雪皎洁还要亮，烘托一捧橙黄的意。

小郎君一早便惊醒了，不说话亦不挣扎，随人摆。他底熄灭了生机，直似未经睛的雕像，徒人形，失魂落魄。

中回来后他便一直是这般模样，矜墨习惯了，就先想着给将军一脚上的雪泥，为他披好裘衣。屋内无碳，总是太冷了。一时也来不及回转府里取用火炭，矜墨取铜盆自雪地里舀来洁雪，用力地搓将军的足底，生怕他脚冻伤冻坏了。

将军坐在床沿儿一声不吭，呼很重，呵的气都凝不成白雾。他太冷了，浑打着颤，微微泛紫。

矜墨很是不安，取布拭了他双脚的雪，再拿绒毯与他包住脚搬放到床里，才恭谨：“婢这便去准备火碳，顺再些的粥汤。将军可有十分想吃的？婢立即吩咐后厨起来。”

将军神已钝了，缓慢地摇了下，望一木然无语的小郎君，猝不及防一栽了下去。

再醒来又是半日人间，兕翁和柘医官都在跟前，府中的仆人们正忙忙碌碌地搬运东西、摆放陈列。兕翁关照过他们要轻些，慢些，他们也确实都很小心翼翼。但在矜墨看来，周围仍是太过吵闹了，远远不及将军在雪地夜行。那是她此生见过最冗长的静。天地无杂音，唯有一双脚蹒跚地踩在积雪上，合着的呼声，宛如生命在虚无中跋涉，去寻一方心魂的。

寻到了，便无挂碍，无担忧，得其所哉！

矜墨想，小郎君就是将军的舍寓了，于是他总想争归。归来缱绻缠绵，了却残生。

但小郎君看似不愿意的。

不愿，亦不离开。他譬如一行尸走，比初来时更无望，不再疑问，懒去追索。

矜墨不明白这二人之间究竟怎么了？从前尚能好一些坏一些地将就，如今你无言我无言相顾无言，只是活着。活在彼此边，也许还死在彼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