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未满周岁的婴儿是否真有悉安危的直觉，或者只是觉得比起今天那许多的生面孔，前人至少是他所熟识的。仇猰面上的凉薄，他上的汗味，乃至他虽然生疏别扭但安稳的怀抱，獬儿都记得。大约便是这源于血脉的一丝亲近，促使獬儿作了反常的举动。他抬起小手向上一抓，正捞住仇猰一绺披散的鬓发，玩儿一样不太用力地扯了扯，随后便攥了，眨眨，把另手的拇指嘴里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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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十八、

不必谁人发下指令，那些人自动地分站两。或更可说，是一些人默契地走了来，拒绝与剩下的人为伍。

仇猰单手接过了左右奉上的重剑，缓缓步下了檐前石阶，向着人群而去。

关门打狗——这竟是蔺氏唯一想到的能确切描绘自己此时境的词。她惨笑，认输了，但不服：“拿贱人的命同我赌，你也不甚看重他呀！哼，演得倒是痴心一片，确实长本事了！”

覃婴闷哼了声，攒足气，为腹中胎儿再挣一回活路。

仇猰不由得蹙了蹙眉，继而勾起嘴角极快地笑了下。

不是没有提防这名老仆的所谓逆心是否伪装，因此才等了两个月，推敲了他两个月。即便事到临也将他排在外，未告知确切的计划和时间，可仍旧输了。

还有屠兕。他依旧老好人般笑着，谦卑地立在仇猰旁，脸上的指痕已经褪去，换作嘴角边一抹淡淡的乌青。

“狼崽！”仇猰低声嗔了句，转将孩竖立抱起脸朝下放到了肩上，“你不想走，老杀人可不敢太利索了。免得你看会了，日后也学得六亲不认，那可不好！很不好！”

输在不仅他不曾反，那些人，趋炎附势投靠过来的人，都不曾反，不曾唯利是图有心助她。他们如衔枚的斥候一般蛰伏在这偌大的宅邸中，静静注视着，等此夜降临，剥下伪装，不许任一猎脱逃。

蔺氏双瞳遽然收缩，陡然意识到仇猰的杀意是真的。

父对望，彼此似乎都有些尴尬的疏离。谈不上厌恶，只是不习惯。仇猰不习惯孩的安静，獬儿不习惯他僵的姿势。

一抹狞笑徐徐地朝仇猰嘴角两边延展，将他的乖戾与邪佞淋漓渲染，重剑举锋指幽暗的苍穹，这恶徒只寻仇而来。

家边的小厮，二师傅的所谓侄，端茶递扫院的，浣洗采买赶车的，男男女女的这些人如今都立在一。是同己方对峙的那一。

十八、

有人在泣，有人冻得瑟缩，他都听见了。这些声响同蔺氏的嘲讽一样，都使他到痛快，解恨，解乏，解了心熊熊烈燃的怒火，令他平静下来，冷酷地观赏这些人自行肢解他们的面。 [page]

“獬儿呢？”他问了院后的第一句话。

往日总以为大将军府人员简稍显冷清，阖府上下一夜间聚集起来全挤在客厢里，一瞧去却也浩浩。算上厨杂工，总有百十号人，难怪夜闯自己的府邸仇猰都得上亲兵百人，可谓周全。

三人互相守望。

“你，逆，不得，不得……住手，别过来……”

仇猰一字不回。他仍旧穿着衣裳，没有坐在烘烘的屋内。一院的火光冲了天，他将所有人赶在寒夜里挨冻，自己也宁愿立在檐下受冷风搜搜地剐。

“刚醒，没闹。”有兵卒押着新府的娘步上前来，娘战战兢兢将小儿递给仇猰。

直到这时蔺氏才发现，原来那些新来的陌生面孔当真是陌生的，并非府中人，更不是她的人。

“撑过去呀，小郎君，撑过去才能看见以后如何！”

仇猰睨了孩一。意外，小儿见他并没有如常争锋相对地瞪视，而是仔细端详了会儿，忽朝他张开小手。仇猰眉角一，伸手将孩抱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