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展示了很多很多人共同的痛苦，或者共同的困境。但是就像我写的那些，它们没有展示什么痛苦和困境，它们有什么意义？我觉得，它们的意义在于……被痛苦的人看到。就像，‘红烛昏罗帐’是很快乐的，但是这快乐建立在那个诗人已经老了的基础上，他已经‘鬓已星星也’了，所以他回忆起这快乐，他才会缅怀，或者向往，或者更痛苦。快乐的人受不到快乐的好，只有痛苦的人才能受到快乐的好，快乐本不是意义，痛苦的人中的快乐才是意义。所以如果我的那些傻白甜被痛苦的人看到了，哪怕他们也知那只是一幻想一意.，但是他们因此追悼起自己曾经受过的快乐，或者他们因此向往这快乐，或者哪怕他们更痛苦了，这就是有意义的。”

赵辛怔怔地听着刘语生的话，直到刘语生说完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刘语生怯怯地叫他：“赵辛？”

赵辛猛地睁大睛，忽然有醍醐之。原来是这样吗？那些他一向视为鸦片般提供神快.的，原来并不只是“快乐”，也并不只是“安”。当“快乐”落在痛苦的人的中，或许就是哀悼，是缅怀，是得不到，是更的痛苦。

“所以最终还是痛苦，快乐也是痛苦，语生，你的意思是文学——或者说生命——就是这样的？”

“……嗯。”

赵辛忍不住轻轻攥住刘语生的手，这一刻他有一窥破秘密的预，他和刘语生，两个作者，两个人，将要窥破某秘密。既然生命的本质就是痛苦，是得不到、放不下、忘不掉、逃不开，是最终必然的分离和死亡——

“既然生命的本质就是痛苦，那为什么还需要文学让我们更痛苦？”既然文学最终不能给人纯粹的快乐，那些作者、那些读者，又何必不断把自己的生命献祭给文学受刑？“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是快乐的，落在平庸者里成了痛苦；“一日看尽长安”的腾达是快乐的，落在失意者里成了痛苦；“卷上珠帘总不如”的年轻是快乐的，落在苍老者里成了痛苦……原来每一行快乐的文字，都有着痛苦的注脚。

刘语生想了想，回答：“因为我们需要被理解，也想去理解别人的痛苦，就算……就算理解本没有用，对吗？这是一不合时宜的柔情，我觉得，写书的人、读书的人，都是靠这么一柔情撑着吧。”因为柔情，所以怜悯，怜悯是一切慈悲、理解、同情……的开始。写书的人和读书的人，因为各自怀着的柔情而相逢，然后一痛苦看见另一痛苦，一痛苦抚另一痛苦，一痛苦理解另一痛苦，原来写作本就是意义。

赵辛沉默，良久，良久。直到他和刘语生的手心都黏黏腻腻地汗，他抬起刘语生的手，郑重地，吻在他的手背上。

这一刻赵辛有被拯救的觉，因为他已经相信，他会一直写下去。就算他不写耽，他也会写别的，就算他不写，他也会写散文和诗歌，就算他失去写作的权利，那么哪怕写只能藏在屉里的日记，他也会写。因为他确定了，他对这个世界永远怀有柔情，也对前这个男孩儿永远怀有柔情。

刘语生的脸有些红，赵辛认真地说：“我觉得我简直不上你。”

刘语生摇：“不可能的，”他难得决地说，“在我这儿，你是最好的，方方面面都，最好。”

第7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