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寒把袋给一旁的佣人：“好的，我这就去。”

刘语生愣愣地，甚至反应不过来辅导员的话：“老师，我——”

中午十一，徐以寒准时走办公室。他知网上已经撕成一团糟，起因便是徐以则那孙拿罐带鱼炒作，徐以寒幸灾乐祸地想，等赵辛知这事儿是徐以则的，场面肯定很刺激吧？

雪白的纸散落一地，落在刘语生脚下的一页，刚好是文字朝上。

徐以寒到时，别墅的院里已经站满了人。邱阿姨穿一条黑鱼尾裙，颈上一串莹白珍珠项链，发挽起，显得很贵气。她微笑着面向众人，整个人端庄又优雅。

刘语生真真切切地打了个哆嗦。动听的《卡农》铃声在这一刻变成炸弹爆炸的倒计时。

甚至，时至今日，四年过去了，可当他再回想起那一幕幕，后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冒一层冷汗，那些记忆像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他的每个角落。

“来。”

一分零两秒后，电话被挂断。

然而接着又一个电话打来，仍是吕纬甫。

母亲赶到学校时忐忑不安的神情，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闹声，退学时室友如视怪胎的目光，火车上母亲狠狠甩来的一掌……那时候他才不到二十岁，他知自己错了，他不该未经同意就续写唐纳森的小说，更不该在别人把他误认为是唐纳森的时候选择暧昧地沉默。他知自己错了，但是从没想到，代价竟然这么大。

对方沉默，半晌，他说：“我是唐纳森。”

“这样吧，我们先把你家长叫过来商量商量，你看你这个事情，确实造成了比较恶劣的影响，这几天我们团委正在评选先集的工作，正赶上这个节骨，哎……”

“他伸手抹掉周絮脸上的泪，指腹漉漉地贴在周絮的嘴上，下一秒，他揽住周絮的腰，轻轻吻住他……”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映在刘语生里，没错，是他写的。

也正因如此，他可以躲在罐带鱼的壳里和唐纳森互动、向唐纳森示好，然而一旦刘语生被袒于唐纳森面前，则所有欣喜和雀跃都烟消云散，他还是那个犯错的、付代价的、不被任何人原谅的男孩。

“怎么会呢？呀，真是巧了，前天我才和老徐说，想去逛街买个挎包呢——对了，老徐让你去找他，他在书房。”

徐以寒先去香奈儿随便挑了个包，然后向老徐家驶去。今天是邱阿姨的生日，老徐在新买的别墅里大宴宾客，他们几个晚辈自然也要去。邱阿姨今年四十，保养得当，风姿绰约，可惜漂亮归漂亮，还是暴发心理——什么都喜贵的。徐以寒一向觉得，奢侈品这东西，偶尔穿一个还行，如果满都是logo，那到底是人在穿奢侈品，还是奢侈品在穿人？真是又土又俗。

“哎，好啦好啦，盛宇你也别太难受，”辅导员安抚，“因为这事，你们年级评不成先集了，我也觉得没理……不过既然了这事，就证明我们的工作还是没有到位，是不是？这样，咱们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刘语生？”

“喂。”一个简单的音节，突然变得滞重凝涩。

在吕纬甫打来第六个电话时，刘语生终于缓缓伸手，拿起了手机。他的手掌一片汗，手指在屏幕上击两次，才把电话接通。

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吕纬甫。

sheng？他叫的是“雨声”还是“语生”？

“不晚不晚，”邱阿姨亲地拍拍徐以寒肩膀，“以倩还没到，咱们等会儿再开饭。”

不过，邱阿姨生日，表面功夫还是要到，毕竟这几年老徐很是宝贝邱阿姨。

学生会会长猛地把那沓a4纸掷到地上，动作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狠揍刘语生两拳，他声吼：“刘语生！你是变态吧？！你怎么写这恶心的东西？！”

他换上一副笑脸，向认识的不认识的客人打过招呼，拎着袋走向邱阿姨：“阿姨，我来晚啦？”

屋，上楼，徐以寒正了正领带，抬手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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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语生恍惚：“你是谁？”

“好，”徐以寒微笑着说，“我也不知您喜什么，就买了个包，您别嫌弃。”

他——是他——不是她。

徐以寒却暗哂，过个生日而已，要不要搞得这么母仪天下——土。

说……这个黄小说的收件人填的是我们学院，值班的同学就给拆了，这就比较麻烦了呀，刘语生。”

“语生，”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是我，吕纬甫。”

他盯着手机屏幕，心如鼓擂。

后来的记忆，就是断断续续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