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琰翻开那折，没看去几个字，折上就突然飘飘浮浮全变成了中意二字，搅得他有些心烦。谢琰将折盖上放回书案，带着些不耐：“明天再看。”

“姨娘她怎么不过来？”

烛火明灭，一天便转瞬坠已逝中。

浴桶里的没过谢琰的前，他的双手放在桶沿，长发披散下来浸中。

台阶上隔着冬日的布帘，即便在痛苦之中灵魂好似悬空飘起，可他依旧能听见里传来的桌椅碰撞，白瓷瓶砸到地面四溅的脆响。

第二十一章

浴房外，一个小丫低走路慌张未看，手肘撞到椅边角，木椅被外力带倒，砸在地上猛然一声闷响。

小谢琰站在人群后，四岁多不过豆丁般大，大孩们笑作一团，等不得小谢琰说话，便咧着嘴着糖人骂起来：“没爹的小杂，对着我的糖人什么？”

那时候在国公府缘何被罚，因着次数太多，谢琰已经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后那段，他被人抬回小院，他母亲不来见他时的事情。

自从上次被谢琰问话，林淼已经有快七八天都没见着他了。不仅是他，陈宁也没有什么动静。

“姨娘说，让大少爷您莫要再惹夫人不兴，若是让老爷知了，只让她难。”

谢琰抬起双手向陈宁行了礼：“王爷辛苦。”说了便走。

谢琰泼了一捧在自己脸上，不知这会儿怎么忽然想起诸多往事来，脸上不由带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贱，”隐约有这么两个字透来，后跟着一串失态咒骂，“我瞧见他就恶心，面，我还有什么面？”

谢琰仰望天，天空明星，月光皎洁，应该是不会下雨了。

后也就没说什么，或者可能还说了，只是谢琰想不起来了。

然而欣亦或者愉悦，都是谢琰多年未曾真正受过的了。谢琰不曾对谁动情，亦不觉谁会对自己这样的人有喜。

中意，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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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静悄悄，隔着薄布帘映的烛光能看见门站着的两个小丫，偶尔只有一两声谢琰抬手时候的声泠泠。

便是他的亲生母亲，谢琰也说不她是否真的护自己，他又有什么立场与底气去揣度别人？这么一看，谢琰觉得自己还去问了陈宁都显得可笑。

可这不过是恰巧罢了，像林淼这样的人在这世上哪里数得清呢。就如同小时候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那个糖人，即便再便宜再多，也不会与他相关。

孩们平日里听大人说闲话，东一耳朵西一耳朵的，最是不懂事的年纪，说来的话却最锐利又恶毒。

晋地，甚至周国，社稷江山，谢琰看得清楚也算得清楚，可喜与中意，谢琰没碰过，也没有琢磨透彻过。若是单单从书上看，喜或者中意，那都是一令人心神愉悦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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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琰刚舒展开的眉渐渐又隆起，他衣袖下的指尖握成拳的却又轻轻放开。

屋里的谢琰思绪一断，帘半垂，听着外细碎杂的脚步声，忽然又陷了另外一段回忆。

念着林淼那傻里傻气带些怂乖的样，想来不过是说了些傻话，他无半错，怎会沦落到中意我呢？

挤作一团的小巷角落，家家都是小门小院，勉过日。临到了傍晚，炊烟四起，大人们忙着，孩便凑在块儿玩闹。

“不仅没爹，亲娘还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娃妇！”

谢琰双膝差废了，半夜又烧了起来，在冷清的小院里迷糊极了，偏偏见了他娘边的丫便清醒起来。

唯一有什么特别的，那不过是谢琰的无所畏惧里藏着的那一丝肋在林淼那里，反而不值一提。

看上谁不和他通气，这批折也不帮忙。

谢琰垂眸看着微微漾的睡眠，思绪突然跃回到了自己还是个稚童之时。

陈宁骤然噤声，抬手对谢琰了个请随意的动作。

“听说大少爷无碍，姨娘不想招了夫人不喜。”

陈宁不晓得这忽然又是怎么了，怒：“谢长谦，你唬我呢？”

还是来时那么走，可这心里想的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

谢琰拿起那本被陈宁扔了的折，“你要说这个，还是要我帮你看这折？”

形单薄的小少年跪在凹凸不平的地砖上，冷风萧萧从他的衣袖下过，不知跪了多久，谢琰脸惨白，面孔上挂着冷汗，形摇摇坠。

林淼那人简单容易看得透，他胆小，又不是很聪明，对自己怯多过敬，时时缩着脑袋小心谨慎。只是偶然透的一两丝鲜活气息让人觉得心神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