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把刨好的土豆一个个扔在盆里，涮了两遍，一个个拿来在案板上切丝。

“就你这效率，我想吃屎都凑不上乎的。”他挽着袖挤来，往宋琪腰上一扯，拽下他的围裙，“靠边儿！”

“铛！”

可江尧就是说不上来的烦。

楼自杀的疯妈。

他切得很快也很稳，动作可以像机械一样畅，如果不是手腕上的伤浸了，有儿蛰得慌，还能更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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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尧手一顿，有什么念跟江风似的从他脑袋里卷过去。

宋琪垂看着刀上缓缓渗的血线，从鼻腔里呼气，转拧开龙冲了冲，重新摁上没切完的土豆。

指尖一辣，刀锋从指上划了过去。

“玻璃炸的。”江尧又叼上烟，用牙啮着烟，没。

宋琪那天捂面条心的画面，跟刚才往他心摸的模样在他脑里替现，合着一句单曲循环的“我坐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

曾经有过的兄弟……

有完没完了今天？

“要火儿？”小梁掏火机“咔”一声打着，用手拢着举过来，“哪来的玻璃？”

“不过手怎么能划着？”小梁问了句。

“是啊，够吓人的。”小梁咂了咂嘴，接着收拾药箱和柜台，说，“那玩意儿看着没什么，真挨上一下能死人。”

都他妈坐银河上去了，还腆着脸跟人这儿吃饭呢。

“跟我们没关系，一小孩儿撞。”江尧说起来又开始隐隐作痛，抬手了，他左右也心烦，索跟小梁聊起来，“得亏没砸着人，我要是他妈非把他撂那儿抵账。”

“别他妈碰我！”他挥着手腕上的米酒瓶，狠狠往纵康肩上一推。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伤从不肯完全的愈……

“吱呀”一声，厨房的门被人推开，带一动的风。

——他本来觉得跟宋琪与这厂里的人即便说不上多熟，也基本脱离了“陌生人”与“普通顾客”的范畴，但就从宋琪那通短暂的无名火开始，他恍惚地觉到，这空间里的每个人都架构着一不可言的默契，他虽然于这个空间，却被这无形的默契隔阂得像坐在两条路以外。

这他妈奔着七十度烧呢？

江尧咬着烟看他，不知在想什么，都没眨一下，有儿愣。

“烦死了！能吃不就行了？跟个傻土豆较劲。”当年的他说。

“你没看我们店里什么东西都不往了堆？宋哥以前有个弟兄，跟我们一样心脏不好，就是被酒瓶还是什么当锤了一下，”小梁往自己心比划着，“当时就不行了。宋哥就看不得店里有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我靠。”小梁“嘶”了一声，比听见宋琪手烂了反应大多了，火机差儿烧着手，一脸疼，“得罚多少钱啊？”

隔着银河……下一句什么来着？

江尧烦这觉，更烦为这破事儿心烦的自己。

“手指要抵在刀背上，跟着刀走，你摁着土豆就不挪手，不切你切谁？”纵康说。

“谁？”江尧打断他。

“忘了。”小梁看他一，聊起生死跟聊吃饭一样不打磕碰，“好几年前了，他比宋哥还大几岁，我在大院儿的时候就没见过。”

宋琪抬看过去，江尧望着案板上刚行到切丝的土豆，手上抛着卷纱布，一脸不耐烦。

来人叹了气。

“饭没好，去。”以为是二碗，宋琪重新抓起菜刀，也没抬地说。

“——”江尧烦躁甩了甩，把这些腻腻歪歪的歌词都甩去，“病。”

“好像叫什么康。”小梁又想了想，摇摇，“忘了。”

刀刃下猛了，重重地刮过案旁瓷砖，宋琪脑仁一，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撑着案台闭了闭。

为一个“外人”产生这“外人”，其实是再自然也再正常不过的事儿，要是换宋琪跟他们寝室一块儿吃饭，对他们来说宋琪也是个纯粹的外人，他与赵耀他们之间的默契宋琪也不会理解，但这都不会影响宋琪跟他们一块儿吃顿轻松的饭。

“你不能烟吧？怎么随揣着火儿？”江尧摆摆手，“超市架倒了，米酒瓶炸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