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朗打刚才就瞅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听他说没胃吃饭，走到旁边蹲下，问：“咋咧，又教晓墨呲得了？”

“正月。”

轻吻对方光洁的额：“云飞，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可是留在北平，我不到。我保证，每到一个港都会寄信给你，好不好？”

明白归明白，可何朗仍不免忧心。周家的亲戚大多是知识分，他这当着生人一句话就脸红、小都没毕业的主，怎么跟人家啊？

这学医真不是个轻松事儿。

李明被风呲得鼻通红，刚想转擤把鼻涕，突然想起什么，赶摸陈晓墨给的手帕背过去。

“……明白。”

风大，燃的洋火看着要被灭，何朗赶伸手帮他护住火。等李明把烟着，何朗将弟弟妹妹支屋里去摆桌，诚心劝：“甭想多了，明哥，晓墨他就是内向，在你面前不好意思。”

方婶知白翰辰是大忙人，可该请必须得请，从她这说起码礼数尽到。至于来不来并不重要，也说不上是不给面。人家白二爷天天接的都是什么人啊，给何朗介绍工作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儿，更不会图他们恩德。

刚考完一门有机化学，班里就有近半数同学恨不得跪求教授判卷时抬贵手。其实大还在后，比如《组织胚胎学》，整本书全是考，背得所有人想吐。就连周云飞那样号称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主，也恨不得把书撕吧撕吧给吃了。

听着依依不舍的哭腔，觉到肩漫起意，何朗的鼻也禁不住发酸：“云飞你别这样，我真的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我也不想跟你分开，我——我就——”

周云飞着鼻问：“哪天上船？”

“那你节跟我回家。”

“……”

媳妇家，天经地义，他指望靠这个让陈晓墨受到自己的心意。他把折拿来，告诉陈晓墨有需要的话随便用。然而陈晓墨连折翻都没翻开，拿了书跑到客厅里去躲他。

他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辞藻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把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温让对方安心。

“不饿哩，你们先吃。”

何朗用几乎把人里的力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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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前接了个活儿，给一位公使夫人打了席外使节晚宴的首饰。他手艺灵巧，材料用得打细算，公使夫人兴，给了一百块额外的小费。他听了师傅的指，把这一百块钱连同自己攒下的那些拿去邮局开了个。转揣着折兴冲冲跑来小院，打算给陈晓墨让他替自己保。

周云飞何尝不知人是个笨嘴拙的人，其实不用何朗说，理他都明白。但就是一想到要分开那么久，他这心里跟被剜走块一样。

付闻歌给白翰辰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分乏术，只好对方婶说：“方婶，真不是二少摆架，他太忙了，您看他都好几天没来小院了。”

“不乐意？”周云飞仰起脸，通红的角鼻尖落何朗中，“起码得让家里知我周云飞有主了，要不那些三姑六婆天天都想给我媒。”

何朗迟疑：“可我现在这样去……不是丢你爸妈的脸么？”

腊八这天，方婶包了饺，煮了腊八粥，又自己掏钱买了些酱货。她央付闻歌把白翰辰请到小院来吃晚饭，说是要谢谢他替儿介绍工作。

这下给李明打击得够呛，蹲在秋千旁边看那俩半大孩玩得不亦乐乎，心酸地就着冷风旱烟。

“他要能呲得我也成哩，跟里没我这人似的。”李明讪讪。他收起手帕，磕掉锅里的烟灰，又从烟叶袋里裹上一锅。要是陈晓墨哪天真能跟他嚷嚷一顿，倾吐自己的不满，起码说明对他还有期待。

“哎呦。”方婶一拍，“你瞅瞅，这都快七了，赶叫他们吃饭，我下饺去。”

陈晓墨把书放到一边，随方婶了厨房。李明也来过腊八了，正陪何朗的弟弟妹妹在院里秋千，他有意躲着对方，一直跟客厅里温书。

“不好，我不想你走……”

“他就没把我放在心上哩。”李明闷闷地嘬了烟，“何大，你说他们这些个大学生咋就那么难哩。跟老家，娶门之前谁都没见过谁，日不也照过。久了，人放在心窝窝里，能没情？”

“那你替我好好谢谢二爷啊，唉，瞅我这穷家破业的，也拿不个像样的件儿表表心意。”

“抱儿。”他也往何朗怀里缩去，“再儿……”

“我帮您。”

周云飞住他的鼻梁，恨铁不成钢地扭了扭：“你不是决定要船员了么？到时候就说你在欧洲的船务公司工作，何大，有的时候人不能太实诚，明白么？”

付闻歌笑：“二少说了，您把我喂得饱饱的，就是对他最好的谢。”

“明哥，吃饭啦。”何朗来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