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成混了。

况且，教金玉麟败名裂，于白育昆来说不过动动手指之微势。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白老爷走得早，白育昆二十五六便了白家的“老爷”。为白家的梁，别人还在钱买教训的年纪，可到了白育昆这却是丁儿错都犯不得。偌大的家业，人人都想分一杯羹。而时局动，兵匪不分家，自保尚困难，更罔提守住祖宗留下的基业。

白翰宇皱起眉，咬住嘴挪动，侧躺过来。每分每毫的移动都会扯痛伤，但他只是忍着，好像受了这些发肤之罪，心里的自责便轻了些。

我叫他帮忙嘛？白翰辰侧瞪着付闻歌，心说只此一次，再有下回，老自己去医院扛个不会说中国话的洋大夫过来，还真不怕把白家的丑事散得人尽皆知。

白翰辰稍稍一怔，反问：“你上午约了人？”

“不不不，这可万万使不得。”

他推辞：“是闻歌叫我来的，我要收了钱，等于坏了我们俩的关系。”

“行，我拿着，二少，您可以放手了吧？”郑宏晟想拿就拿吧，回给付闻歌补习功课的时候，偷偷夹回课本里去就是了。

他稍稍睁开，目光空地望向弟弟：“几了？”

五姑丈暗地里用白家的车队走私军/火，行至关卡时遇到临检，教西北军连人带车给扣了，家人拿五十万大洋换命。五姑跪在大宅外苦苦哀求，白育昆派人将钱放到姑姑前，又叫姑姑签下欠条字据：行规计利放贷，父死偿，还清为止。

“可这——”郑宏晟有手腕要被白翰辰掰断的觉，又不好舍下脸使劲挣开，只得向付闻歌投去求助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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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地翘起手指表示不需要，白翰宇长缓了气。金玉麟八的火车，下应是正去往上海的途中。

郑宏晟跟被蝎蛰了似的回手。五十块，他助教一学期的薪了，只是个针而已，本用不着这么多钱。再者，他来这完全是因为付闻歌的请求，跟钱没半儿关系。

“麻烦你了，郑同学，今儿家里了儿事儿，都忙着，就不招待你了，这些钱——”白翰辰回手抖张法币，五十面值的，抓起郑宏晟的手往里，“你拿着，算我一儿心意。”

将钱郑宏晟的袋里，白翰辰在他回手去钱时一把住对方的手腕，正：“郑同学，你跟闻歌的关系，那是你们俩的事儿。今儿求你办事儿的是我白翰辰，你不收钱，就是瞧不起我。”

然，白育昆到了。使钱，使人，使心计，在外能屈能伸，对内严规重矩。

“快九了。”白翰辰又问了一遍：“喝不？”

“翰辰……就帮我……看时间……”白翰宇气息浮漂，断断续续。像是痛不能语，又有什么必须要办的事情吊着。

二叔公承修路工程，克扣工钱和占地补偿，还纵恶行凶打死了人。教白育昆知了，亲自将人捆起来送到大帅府，判了个斩立决。

整一个活受罪。

白翰辰松开手，探去查看大哥的情况。付闻歌见时间不早了，转帮郑宏晟收拾好东西，一起回学校。

白翰辰听着付闻歌跟郑宏晟脚前脚后的去，心里憋了气。又见白翰宇睫微动，像是醒了，只得先把旁的心思放下着伺候亲哥。针没麻药，针线牵拉如火灼般的疼痛教白翰宇只挨了一半就疼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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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白育昆也有法查，只有当事人先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若是老爷查自己的亲儿给一个戏了“相公”，辱尽家门脸面，必得气得比今天还要厉害。

白翰辰拉过锦被盖住大哥冷汗遍布的上，轻问：“哥，喝不？”

拿来的钱没有收回去的理，又听郑宏晟说什么“我们俩的关系”，白翰辰这脑门上立时绷起青——你俩什么关系啊？哦，合辙付闻歌天天跟我这尥蹶，是因为瞧上你了？

创业难，守业更难。自儿们初识人事，白育昆便教他们“大丈夫，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付闻歌多少了解白家人的行事作风，也知今天这钱要是不给去，白翰辰的面上过不去，于是劝：“郑学长，你就拿着吧，二少的心意，不然以后他也不好叫你帮忙了。”

旁人都他无情无义，却没人瞧见他跪在祖宗的牌位前，自罚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