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更事，爸，不提了。”

白育昆思忖片刻，叮嘱：“翰辰，跟洋人打多留个心儿。别回他们在货里夹上东西，最后还把屎盆扣到咱上。”

白翰辰应是。

严桂兰放下刚拿起的筷，半垂着脸，喏喏应

“华医堂是中医世家，在南边有名气的，往上倒三代，过里的御医。”白育昆满赞意，“齐大夫真是妙手回。港务局局长的老娘，快十年没下过床了。多少大夫瞧不好的病，齐大夫三付药下去，嘿，老太太能上桌打麻将了！”

他也不是捡老爹听的说，谁都知白家在天津的别院里还有个外姓主人，要不他妈为何从不跟着他爸来天津？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大人家的老爷，没听说过谁不在外养情儿。只是他爸边的这位，格倔得奇，说死不肯低小，宁可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

长而立之年，最大的好却是混迹梨园当票友；小儿还在念书，虽不顽劣却也不是大事的格。白育昆琢磨着，这家，将来必然得是白翰辰来当。

白翰辰笑着打锸：“爸，继香火的事儿着什么急啊。您还朗，说不准哪天又给我添个弟弟妹妹。”

“华医堂？没听说过的招牌。”白翰辰忍住笑意。老爹亲自试药，不究缘由，只当他是心切。

白翰辰笑得肩膀微颤。

众人落座，吃晚饭。说是一家，实际上只有白太太、大少、三少爷和初来乍到的付闻歌。老爷和二少爷都在天津，至于大少爷……

后来满清覆灭，军阀林立兵荒，可生意人照样得吃饭不是？手攥运输网的白家，买卖在这二十多年间得风生起，白育昆在江湖上的名号便是“通天白”。现如今外国货到了港想内地，或是把内地的货运到港装船，便是要借白家的渠。

白老爷四下看看——尽这院儿里除了他们父并无旁人——压低声音：“前些天跟华医堂的齐大夫喝茶，提起你哥的事儿，他给写了付方。我试过，效果不错。晚上你回去拿给你嫂，让她明儿给你哥把药抓了吃上。成不成的，死当活医罢。”

伤动骨，所以白育昆现在对和洋人买卖的事儿，是慎之又慎。可下这世，不跟洋人买卖，总不能指望从穷得快一家人穿一条的中国人上挣银元和金条来。而跟政府买卖，好过替洋鬼担风险。白翰辰当初一提议建兵工厂和军需厂的事情，他立时拍板，让儿放手去。

之前过一档事儿。有个英国佬，说是运羊，结果港检，打开箱一看，羊只有薄薄一层，底下盖着的全是烟/土。走私烟/土乃是重罪，要杀的。白育昆虽不知情却有失察之过，缴了半份家产“罚款”才算逃过一劫。

白育昆又说：“他打算搁天津卫开个分号，我琢磨着，咱家得占。翰辰啊，这事儿你也惦记着。等兵工厂的事落停，你腾个功夫，把该准备的文书带过来，咱尽早把这华医堂的分号给它开起来。”

可于他的脾气，却是不愿多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知了。”白翰辰摸怀表看了时间，起：“爸，我还得去菲利普的办公室，晚饭不陪您吃了。”

北平，白家大宅。

白育昆，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重心长：“那你收收心，别净往八大胡同串。是，那地方就是不去睡觉，听人说说己话儿也舒坦。可有是婊/无情，图你钱财的时候，他们不得说漂亮话，把你哄得云里雾里的？翰辰，你瞅着奔三十了，该正经娶房媳妇，养上个一男半女的给白家继香火。你大哥那我看是没指望了，你弟还小，你得把这个家啊，撑起来。”

就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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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太扫了空着的座位，责问大少：“桂兰，翰宇去哪了？饭也不回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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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的祖当过武状元，打响名号后开了个运镖的镖局。通过一代代经年累月的打拼，南到云贵、西到新疆、北至满洲里，没有白家的镖车走不通的路。

七年了，倒也不是还有什么奢望，只是埋于心底，当那一颦一笑是个虚幻的念想。白翰辰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何老爹总认为他还惦记着那位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