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送你师徒二人团聚的。”

太可怜了。

从枕扬起一手，在腰间轻轻一拍，一枚随匕首便应声飞了来，正巧落他掌中。

骨节分明的五指在他颌下无声展开，那灼的温度徐徐燃至，仿佛要将他从这彻骨严寒的冰天雪地里，彻底推向无穷无尽的烈火渊。

一时之间，只觉有趣又是好笑，便当真无所顾忌地笑了起来。

他本就没有通天的能力，离开修为的支撑，就是一介脆弱无能的普通人。

“晏欺，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来……你怕是近来多病，脑也一起烧坏了罢？”

晏欺将周围一带能找的方向，基本都来来回回看了个遍。

晏欺恍若未闻，只木然注视着他:“我徒弟在哪里？”

那人正对着他，悠悠抬起臂膀，竭力将五指伸至最开。从另一角度无意看来，倒真像是大发慈悲，想要向树旁这迷茫而又乏力的可怜人，施以温的援手。

晏欺并未予他过多回答，只定站立于树后方，单手握剑，声线凉薄地:“……薛小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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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欺目光骤然冰冷，在那指节即将向脖颈的眨一刹那间，飞后退，继而将腰间悬挂的木剑一把开，展臂一挥，正抵来人蠢蠢动的咽。

从枕笑了。不知为何，前的男人，一副接近鱼死网破的颓败模样，总能让他打心底里

怕的滋味。

前行也好，后退也罢，边到底不会再有人，陪他一起，伴他到老到死。

晏欺闭了闭睛，背靠后参差不齐的树影。他累得走不动路，便想蹲下来，或者脆躺在地上，任那一夜风雪将他彻底掩埋。

那人许是并未想到，一个虚弱至斯的病人，竟还能凶狠到这般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原是猜想，晏先生那样聪明一个人，怎可能在明知前方危险的情况下，还要执意一人独行。”他笑着说，“……后来我才发现，是我太看你了。”

别说拖动棺木必会留下来的轨迹——就算是蹄，或是一类断断续续的车轨也不曾见到。

……可怜。

然而没有。

施不法术，用不瞬移，便只能探手扶在树边，一步一步，试图在雪地里寻得任何可疑的踪迹。

于是漫天寂静当中，便只听他一人笑声洪亮，肆无忌惮在落幕的黄昏里不断回响。

而就在他几乎要陷昏睡的那个时候——耳畔积雪相互碾磨的声音沙沙作响，有人在他面前，缓缓伸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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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只剩下一柄易折的普通木剑，和一单薄到风就跑的衣裳。

晏欺微微睁开，便正好撞上一鹰隼般尖利锋锐的视线。

待得片晌过后，他终于笑得累了，抬起睛，望着寒风冬雪中，仍在竭力支撑的那人。

周围暮四合，树影婆娑，冰冷的积雪映照在从枕棱角尖锐的侧脸，便似是无形亮了一柄狞恶凶悍的锋刀。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晏欺这回才是真的颓了。他侧目远望着路面尚未化的冰雪，突然觉得再往前踏的每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当日在聆台山，你还藏了些话，一直没说。”从枕，“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把你想说的、该说的……一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