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说话了！

记得早些时候，易上闲从聆台山上下来，一手拖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说是白乌族云老族长的女儿。

平日里端饭送药两不误，甚至晏欺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用说话，简简单单一个神，程避就能会过意来。

但这糟老本清，自打与聆台一剑派撕破脸之后，便不愿

这一来二去的，程避耿直又心，自然也对晏欺多添了几分照顾。

下没有任何办法，他将晏欺一路小心翼翼地推屋里，双手端着药碗，无奈:“师叔你老这样，以后病了总得难受的……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其中，就比如今日晨时，晏欺光着双脚，一人毫无意识地踏向雪地里，甚至还执着于往走。

先时他还只是沉睡不醒，后来渐渐能坐起来喝稀粥和汤药，及至到了正月最冷的那一阵，他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路了。

但这孩常常谨慎过，到底比不得薛岚因那样大胆势，在许多生活方方面面的事情上，都显得有些照料不来。

他不问徒弟死活，也不问徒弟在什么地方，有时候程避甚至在想，兴许晏欺压没将薛岚因看得太重，所以觉得无所谓，也更不会在面上/多大的反应。

晏欺没说话，隔着屋内飘满雾气的纸窗隙，远望院外层层叠叠的积雪。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了。

然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当程避以为一直就要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晏欺忽然偏过来，淡声问:“易上闲呢？”

要说起来，当时他们住的地方，距沽离镇不远，因着晏欺伤重难愈，易上闲不得不在这混不堪的小镇边境，驻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程避有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外彻底丢了魂儿，还是单纯存心地想要找死。

易上闲早在晏欺睁之前，便将那堆残骨给收箱里，嘱咐程避说，不能叫他师叔看见。

——但人意料的是，晏欺自打从睁开始，就没提过一句有关薛岚因的事情。

徒弟死了之后，他也还是那样寡淡，不笑程避不知，反正话是真的没再说过。

程避心里“咯噔”一下，登时不知要如何回答。过了半晌，才手足无措地:“师父他近来有些忙的，据说在璧云城外看中了一块地，等着搭新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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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人永远像是没清醒，意识浑浑噩噩的，底也几乎看不到什么神采。

而还有一手里，则捧着一副接近于残破不堪的遗骨——那原本该是什么人，程避起先没问，渐渐心里也清楚了，便忍不住一阵接着一阵难受。

再后来，云遮让一群白乌族人接回了北域。他们住的地方，便只剩下三个大活人，其中并不包括……那副早已支离破碎的人骨。

偶尔易上闲来找他，也就三三两两那么几句，敷衍了事。次数多了，易上闲懒得再与他说话，要代什么事情，便直接吩咐程避前来告知。

小师叔这样一个人，平日总是一副冰冷寡淡的，不笑，也不说话。

程避起初以为，晏欺睁开的第一反应，必定会是先开询问薛岚因的去向。

就这样一副奄奄一息的残躯，自从那晚烧退之后，也不知是为何，竟隐隐约约现几分好转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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