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因半信半疑走在从枕旁边，彼时正有一批新的木箱集中堆积在匹拉拽的木板车周围，分卸下的私货还没能一次整理完全，故而一望去杂七杂八的各类品，有金银首饰，也有匕首弯刀，甚至有一些未曾见过的珍奇草药，随意伸五指估量一番，便知它们必定价值不菲。

他便像是一只毫无情绪的木制傀儡，赫然站在旁人前，却从到尾都在演绎着非人才能有的理智与疯狂。

但是已经晚了。那箱原就盖得不算利索，如今遭得从枕抬手一掀，一烈刺鼻的腥臊气味堪堪扑面而来，瞬间攻陷占满人的全意识。

薛岚因微微屏住呼，继续装傻充愣:“我闻到什么了？”

但在下，它已经飘溢充斥到一不能忍受的地步。

“……这是人血的味。”

从枕一语不发，沉默望了他半晌。旋即回转过，继续往前踱过数步之距。

当薛岚因再次回神望向从枕的时候，他那素来忽视一切的黝黑底，突然便带有了一丝迷茫不解的意味。

薛岚因倏而偏与他对视。那时从枕的底，仍旧是一引人生畏的平静与安逸，他仿佛天生不存在任何与惧怕有关的情绪——就算是有，也绝不可能轻而易举地示于人前。

那箱里，装的甚至不是薛岚因一度以为的人类残肢……

从枕一字一顿地。

然而事实就摆在前。任何人都可以生生地站定在原地，静待宰割——甚至包括他自己。

薛岚因嗅觉一向灵，便难免有些变了脸。

从枕好像知薛岚因想问什么。他木然倚靠在堆积成山的铁制长箱边，神情冷漠如旧，亦不曾有半分惊诧与仓皇。

那时薛岚因情急之下一声大喝，甚至无意惊动周围一众神情鬼祟的黑市商客。他们回瞥他，那模样见怪不怪，似在嘲讽，又似在疑心他的真实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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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从枕偏要刻意为之，几乎是毫无征兆地，一把探手前去，猝然将那铁制长箱朝上掀至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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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因其实不太想知里面装了些什么。

霎时薛岚因面骇至铁青，试图厉声阻拦他:“喂，别打开！”

“你冷静……稍微小声一些。”从枕，“一会叫他们瞧异样，当心将我俩当场赶去。”

石墙，除了起到勉遮蔽掩护的作用，其实并不会阻拦它们接下来的任何一趟行程。

“你心里一定在想，我究竟是为什么，要带你来看这些不堪目的污秽之。”从枕，“你也一定在想，他人暗中运输通的私货，与你又有什么系。”

薛岚因没说话，尖锐的目光过箱中

薛岚因一直试图欺骗自己，这只是从牲畜上淌下的废料，猪血……亦或是某静待宰割的动。

起先这些东西还算正常，待得薛岚因继续朝前走下去的时候，鼻腔当中扑面而来一极为厚的腥臭气息——那味自打迈墙后以来，便一直在边不远的地方游离徘徊，时而闻得明显，时而又难以察觉。

一片死寂绝望的猩红，映照在睛里，便漾成了刺人心肺的刀锋。

从枕在侧看得一清二楚，于是淡淡笑:“你闻到了吗？”

怎么可能冷静！

侧横有五只以素麻布包裹而成的铁制长箱，布面已然挂满脏污，其间隐有斑驳混的连串红痕。

……冷静？

而是一连数桶新鲜榨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