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嘴里断断续续发难受的呜咽。

薛岚因没听。他好像什么都听不去，满脑是皆一人反复跪地求饶的影。

程避满发，奄奄一息，神都是涣散无光的——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这个混账东西。”

“师祖死了，师伯也死了，都是因为你救了那对乞丐母。”

我……”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那是长行居沉溺黑夜的数年以来，唯一一次升起漫天骤亮的灯火。却也是他们无形经历过的，最暗最冷的一天。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话还没能说完，薛岚因便像是脚底抹了层油般，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尚且留下一条细，人已经朝外跑没了踪影。

“你快住手！”

“师父……还有师祖，他们都……都……”

晏欺有些慌了，忙是手拉拽着他:“你怎么回事？喂……薛小矛！”

程避瞳孔一缩，但很快，又将面朝下陷榻边冰冷的布枕里。像在逃什么，像在刻意躲避着什么。

薛岚因定站在原地，很长一段时间的错与迷茫。但他实在没勇气再与程避行一次对视，忽而往后退过一段距离，直到退至门边，终抬与晏欺:“师父……我，我想去站会儿。”

晏欺眉心一:“喂，你……”

晏欺叫了两声，没人应。到来，也只低低声骂了一句，犹豫片晌，似想一并将人给追回来。

“是我害的。”程避竭力克制着睁大双，喃喃低语着重复，“是我害的……”

“对、对不起……有些走神了，没太注意。”薛岚因满都是冷汗，只是单单见着程避的落魄模样，便觉昔日兄长的影在无形中与他有一定的重合。

那人要将他昂的脑袋，毫不犹豫地磕布满尘埃的泥土。现在的程避也是一样，胆小而又怯懦地，在薛岚因手下频频溢痛苦挣扎的息。

“你别听他的，过会儿我把他找回来，仔细给你赔不是。”

晏欺上前一把牵制住薛岚因的腰带，几乎用尽了浑所剩不多的力气，抱着他，将他从程避边狠狠扯开。

阅读拒不为师[page]

在他泪顺着面颊往下淌过的那一刻——薛岚因突然就颓了，连带面上所现有的表情也一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怎的，在程避满面浮有悔恨，仓皇，乃至于怯懦无能的破碎表情里，薛岚因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

他说不下去了，嘴在无法自地打着寒战。他分明是醒着的，偏像是一魂魄散尽的尸，官是麻木的，痛苦却比一切都要来得清晰真实。

程避睛是红的。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有些不妥，便回上前走到床边，尴尬望着程避:“……你没事罢？”

薛岚因张开手掌拧着他，似在抓拧着一只扑腾待宰的白鹅。那样低微脆弱一个人，彼时五官都在逐渐扭曲变形，薛岚因却迟迟不肯放手，继而加大了掌心所传递的劲，用力之下，甚至能听清人骨发濒死求饶的异响。

晏欺霎时骇得一惊，连连声唤:“……薛小矛？！”

那时薛岚因怔怔凝望着他，一动不动。

求你了，尔矜。

那人也曾经低三下四地弯着腰，用他最卑微的声音对薛岚因说:“求你了，听我这一次吧。”

晏欺坐过去替他把过一脉，好在没什么大碍，就是脑里平白扔了一块疙瘩，横竖左右都跨越不过。

那一瞬间，薛岚因只觉咙像被人生生扼住，甚至控制不住地朝后退缩，直到脊背用力抵上客栈陈旧的墙，发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他:“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阅读拒不为师

那觉太刺痛了。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要说他记忆恢复之后，对以往的旧事毫无知觉——那是不可能的。相反，有些注定不可遗忘的东西，在沉淀整整十六年之后浮面，带来的痛苦与薛岚因而言，更会肆无忌惮地加重分量。

“是啊……”

“薛小矛？！”

于是薛岚因慢慢踱步过去，伸手将程避半颗脑袋拧了起来。

薛岚因由着晏欺一次拽得微微后仰，适才从漫无边际的幻觉里回过心神，再盯睛一看，人程避脸都让他一手拧得青了，这会儿要死不活地趴回床上，连话都说不来一句。

“……你们发什么疯？”晏欺跨过一步，横亘在薛岚因与程避中间，气息不稳，“能不能好好说话？找打吗！”

他只需无意一次闭上睛，脑中在不断回放循环的，就是那日暴雪纷飞的长行居外，连绵成片的尖锐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