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因起先是略微怔了一下，默然凝视着怀里半面冰冷的布料，发了有小半晌的呆。但没过多久，面上所有的表情便僵持不住了，有什么温的东西，顺着侧颊缓缓蜿蜒至颈窝，最后悄无声息地，往下浸透了掌心那件薄薄一层衣衫。

而如今呢？

那一瞬间，薛岚因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爆裂一般，连带着所有酸甜苦辣一并涌来了，得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他几乎是有些怔的摊开双手，小心翼翼将那副骨架拥怀中，从脊椎一路轻轻抚至腰际，不敢用力，偏又克制不住力，以至于扣在袍角的纤长五指，都在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却放任他，一人孤单地承受所有伤与痛，最后走他再也望不见的地方，独自面对死后无边无际的枯冷和黑暗！

阅读拒不为师[page]

薛岚因忽然跪坐在地上，难以抑制地痛哭声。咙里泛着涩，心却是生生剜着一把锋锐的刀。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他理智尽碎，仅在下意识里埋往衣裳内层翻找些什么。他慌得实在厉害，手劲也不曾收敛，完整的一副骨架在他怀里，过不多时便是断得四分五裂，沉灰一般接二连三地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声击得人心生胆寒。

或消失踪迹，或与世长辞。

摇摇晃晃好一阵，薛岚因贴着墙蹲了下去，发现地上正躺着一件绵宽厚的衣裳。熟悉的锦缎，借着窗外低微的一层光线，能勉认是浅净如洗的天青。

薛岚因在黑暗中无声了气，总不愿相信是自己寻错了地方，却是恍恍惚惚地朝后挪了两步，脚跟微曲，不慎狠狠踢中了什么，一声闷响接着一个趔趄，他竟险些没能站稳。

曾经离开父母时，他是痛过的，可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掉过泪。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贪得无厌地向他不断发索求。或是依赖，或是征服，或是敬畏——却从未有过一日，与他站在一个相同平等的角度，耐心会过他的无奈与心酸，苦楚与煎熬。

薛岚因扪心自问，在过去的日里，不曾予他过多的溺与。

晏欺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

什么似的，仅是极力压低嗓音小声:“……师父在么？”

很快，他找到了。衣襟上小块涸的红褐血迹，狰狞却又枯弱的，无时无刻都在向他彰显证明，这是晏欺不久前穿过的，最后一件天青长袍……

他早已不知痛是一什么样的觉。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怎能如此狠心……

毫无疑问，是的。但是这份搁在晏欺上，不知不觉，便成了一份沉重的负担。

没人应他。

薛岚因的心蓦地一下就揪了。伸手顺着那衣裳敞开的襟往下一摸，冰冷的质地，枯瘦的一节支撑着一节，仔细辨认一番，竟似是一死人的尸骸！

后来一步一步走得远了，边的人也在一个接着一个离去。

待得知兄长惨死的时候，他已经渐渐学会了麻木——一直到最后，他甚至没能为此发一声哀叹，便被闻翩鸿落下的厉鬼刀碾得粉碎骨，再无任何悲伤可言。

他这一生，历经了太多鲜血淋漓的死别。

自此，满心的苦与恨，悲与怨，终于毫不留情地冲破了堤防，踏过一路数不尽的前尘，肆无忌惮地蒙蔽了他的双。

怎可能如此狠心！

那原该是薛岚因拢在心尖上最为珍视的一个人啊……

薛岚因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