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易上闲所言，他该是恨的。可他现在反像是一个被上一圈记忆的假人，什么都是空的，什么都是虚的，至于该动手些什么，他本没力气去想。

薛岚因立从榻上坐直了腰，连连追着问:“他……他在哪里？”

既然不是普通家，那对晏欺下的状况，多多少少得有一分了解。

程避睛一眨，倏而变了音调:“我想起来了！”

薛岚因整个人被捆在铁锁结界里，一时动弹不能，便也只能由着程避对他胡作非为。可是转念一想，这人声声唤易上闲一句师父，正说明他并不是长行居里的普通家。

薛岚因里没什么光，只涩声:“行行好，问你打听个人。”

一个是十七岁时候的少年晏欺，另一个便是被他整整遗忘了十六年之久的血脉至亲。

薛岚因没搭理他，拧着眉又是一个翻，像条锅里炸烂的咸鱼。

薛岚因像是一条丧家丧主的死狗，老半天趴伏在木榻与墙面隔成的死角里端，看似认真听着易上闲在他旁边说话，却久久没再张任何回应。

过不多时，连易上闲也推开纸屏风走了去。哗啦一声与世隔绝的脆响，薛岚因便这么一人躺在多重结界环绕的矮木榻上，满脑紊的思绪碾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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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因经他这么一问，倒是醒过神来了。仔细思忖一番，复又再次开:“他带着伤的，伤得不轻，约莫到了走不动路的程度。”

灰。

“啊……”

“不认识。”程避摇了摇，仍是，“整个长行居里，就数我师父最难说话，还有谁能与他撞的？”

但见那程避又想到什么似的，微微蹙了眉心，压着嗓:“噢……我师父

“不，你一定见过的。”薛岚因伸了伸手，试图与他努力比划些什么，“他大概比我矮那么一些。很瘦一个人，不怎么说话，脾气也和你师父一样冲……”

程避自然不是个温柔的主儿，三两步踏上前去，着他的鼻就将药碗抵着里。薛岚因一个翻腾没能挣开，让他倒得满脸都是的药儿，汩汩沿着侧脸淌落下来，尽是一难以言说的草腥味。

一个人的存在……究竟要低微到一什么程度，才至于最终遭受如此残暴狠戾的对待，都无人忆及曾经与他有关的一一滴呢？

程避冷:“你又要问你师父的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认识……”

薛岚因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但当年那些刻骨锥心的怒与痛，以及血迸发时的悲怨与狂暴，放到现在来看的话，反而平白罩上了一层接过一层的迷茫。

他刚闭上睛，前方的纸屏风偏又是一阵揩过风的一开一合。这一回，是那方才唤程避的青年又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碗气蒸腾的药汤。

薛岚因缓缓翻了个，沉重的铁锁叩击在下单薄的木榻板上，说不的一串压抑闷响。

过往的记忆实在是多而庞杂，有些东西再追溯得久远一些，他甚至没法记得一丝不漏。但有两个人的影在他脑海当中，自始至终都在映照得愈发清晰鲜明。

因而薛岚因识相不再偏执，倒是难得温温缓缓开了嗓，问他:“你是……易上闲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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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一碗药汤喂得完了，薛岚因一条狗命也给生生剜去了大半，程避就从兜里掏一块抹布给他嘴，边还边:“你倔什么？我师父救你回来，你倒摆起架来了？”

薛岚因忽然就有些颓了，再往下究，他该越发说不清楚了。好在这个时候，程避脑袋灵光了一回，及时向他补充:“……我来长行居不过数月有余，这里的一事一，我也大多是不熟悉的。你要问那些个杂七杂八的人，长行居里每日来往的客不断，比你比你矮的更是数不胜数……如何能寻得你想找的那个人？”

“喝药吧。”程避，“喝完了我也好去歇着。”

程避面无表情:“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