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你啊，或玉！”

可他醒不来啊——

晏欺不喜他。

“……别怕,哥会保护你的。”

晏欺他不喜这样。

死亡所带来的影，似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他们谁都没能力将它挣开，却是想要撑起手掌，越过前密切织的网面，摸一摸外界碧蓝透亮的天空，广阔无垠的河山。

“别怕，尔矜。”

“……你别走，别走！我不准你走！”

薛尔矜实实在在捧了一颗真心，全心全意地，试图付给他。

继而他微微笑着,低下了，蹲在薛尔矜边，字字温柔低沉地对他说:

他对他说:“你要认真想学东西的话，好歹先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师父’。”

边原有的同伴血亲相继离去，唯一剩下来的,便只有兄长单薄无力的半面肩膀。他那一双温的大手,伸来，十指展开,轻轻握住薛尔矜的，一遍一遍开了，不断向他承诺:“别怕，我会一直在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不属于他的，终究不会是属于他的。

他难受到了极，甚至濒临死亡的边缘，偏偏在这绝望而又无助的时候，有人轻轻将他揽住，温的掌心，无声贴在他早已汗的后背，像是最初兄长伸往他面前的那只大手。

之后不必再留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小山谷里，日日夜夜守望着那份几近可笑的执着。

晏欺曾经手把手地教他读书，教他习字，教他打猎，甚至一本正经地与他说过许多易懂难懂的理。

“我就在这条路上,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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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怯懦到骨里的可怜兄长，正让人肆无忌惮地把玩在手里。但凡由他不慎任何一步格的举动，便是天翻地覆，粉碎骨，再无活路可言。

我就在这条路上，等你回来。

不喜他，看不起他，甚至对他饱着一丝鄙夷的想法。

自那之后，每一次梦醒后睁开睛，面前都是一重又一重形同鬼魅的森囚笼。

一个在影暗角里孑然独行久了的人，骤然看见一握光线，便是拼了命的，扑上去，冲上去，捧着它，牢牢实实攥在手心里，只求那星星微渺的光，能永远驱走盘踞在他边的孤寒。

薛尔矜闭双目，周骇人的活血像是一挣开锁链的凶兽，无时无刻，想要冲破最原始的那一层桎梏，将他彻底撕碎吞并，生生噬咬至首异，不剩半片残渣。

晏欺不喜被困在笼里。

先时兄长拉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踏过遍地腐烂破碎的残肢，从那尸山血海里探一寸惊恐战栗的目光。

那般急雨锥心的夜晚。他似躺在世上在最为冰冷的死角，饱受苦寒折磨，血里跃动不断的，亦在同时遭受酷烈严苛的压制，久久捺于内，仿佛永远难以冲突而。

他落了梦魇,眠时又烧得浑,因而一旦阖上睛，满脑便是一接着一光怪陆离的错落影。

是了。

薛尔矜竭力伸双手，是想要去探一探的。然而梦醒了，睛里还是晏欺那张疏淡寡情的侧脸。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难受到不过气来。他走过去，将晏欺温的彻底拥住，拼死拼活地揽往怀里，力气大得不讲理，声音却是异常破碎的，像是孤犬临别时最后的呜咽。

然而这时的晏欺，却毅然决然地转过去，冷冷声回绝:“我活在这世上一辈，不是为了叫人日日夜夜捧手心里养。”

薛尔矜觉得自己在冰窟，却又同时在火炉。受尽了四年之久的煎熬与痛楚，最后颤抖着朝外探双手的那个时候，终于现了一抹雪白的模糊影，一言不发地站定在他边，像是满室黑暗中的最后一星灯火，亮得尘，亦是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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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顾忌地发着，几近要将那一副脆弱的四肢百骸生生燃至枯竭。

薛尔矜仿佛一把抓住了什么，用那几乎能将人碎的力，费尽周折想要留住他，渴望他需要他……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他。

于是薛尔矜允了。是当真将他捂在心窝里养护着，怎么样都是好的——只要晏欺还在他边，不再留他孤单一人。

那定是薛尔矜自有意识以来，过最好的一场梦了。他有些不愿醒来，甚至由衷盼望着能在这一场虚幻无形的大梦里，一个最幸福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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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低亲吻他，温柔又虔诚的。有人在张开双臂抱着他，极尽珍惜与怜。

——但这又怎会是真的呢？

可他独自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前后始终都是空无一人。

他试着睁开睛，却是怎么也没法睁开。他想要开说话，双却是无力而涩的，发不半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