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重生，再临人世。

所以晏欺没抱多大期待，指望薛岚因还像从前那样，笑意盈盈地趴在他边，撩他，逗他，叫他:“媳妇。”

“家里养徒弟的那位晏郎又将菜给炒糊啦……”

“烟光凌空星满天，夕苍翠忽成岚。”

大爷大妈们乐呵得很，每日就坐在竹林圈内绿树成荫的小院落里，磕着瓜，谈天说地，偶尔见着晏欺走过去了，还能招手与他打声招呼。

他从十七岁一直教到三十三岁，整整十六个年，坐在那一盏黄的烛灯下，每天都在盼望着，他们师徒二人，能和原来一样。

他亲手将所有希望一并遮得一二净，也只是借此换取心中短暂可笑的短短一阵安宁。

但事实就是这样，过往在洗心谷朝夕相伴的记忆，回不来便也回不来了。

是傻的。

绚烂透蓝的天，就似那洗心谷底望不断的无限山川。

“可别说，那衣裳一件件的洗得倒是净的，也不知在河边搓了多久。”

薛岚因见他不吭声，便微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又问:“……喜不喜？”

那是秦还给他起的新名儿。自那之后，他再不必将自己的灵魂拘束在那枚活剑专属的鎏金方戒上，日夜饱受禁锢与束缚带来的痛苦。

薛岚因却不一样，菜里放糖，他吃不下，整个人便恹恹的，趴在桌边，伸手抠着桌角翻起的木屑儿，问他:“……师父，你烧怎么总是放糖？”

事实大多时候，连绵不绝的不安与苦楚，还是远远超越了他可以掩埋的那一层底线。

再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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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知，晏欺在屋中养了个上房揭瓦的徒弟，那徒弟一旦蹦跶起来，人比他还要。

他们在洗心谷的时候，晏欺教过薛岚因的很多东西，薛岚因都没什么印象了。有时候对着书本，可能会念那么一两句。晏欺拿他没办法，便只好将原来教过的那些诗词歌赋，一遍一遍地摊在桌前，重新教给他。

满目成荫的树海，连绵起伏的绿叶，薛岚因就在那繁枝错的端，轻轻下来，在晏欺，扣上一串致如旧的环。

“是么，我今儿个瞧他穿着一白衣服上山劈柴呐，多好的一绸缎哟，算是废了！”

晏欺自己分不清盐和糖，倒没什么要。多事后掺搁锅里，炒一炒，去去味儿，自己也就吃下去了。

晏欺:“……泼掉。”

只是偶尔在厨房里烧菜的时候，还是会分不清盐和糖之间有何区别。

亲昵但不越矩，温带着恭谨。

薛岚因:“哦……那下回，记得别放糖了。”完事儿了，还不忘笑嘻嘻地瞅着他，:“我师父真傻。”

他将什么都忘了也好，过往那些破碎的、不堪的、鲜血淋漓的记忆，再也不会遍布在他的面前，肆意凌/他尚还年轻有力的一条生命。

如此一来，绝大多数时候，减少了城镇外围频频现的偷盗以及意外事件。

阅读拒不为师

薛岚因又问:“师父什么去？”

晏欺先是这么想的，直到一日带着薛岚因前往山谷中打猎。

他不成薛岚因的媳妇，曾经用来定情的信，也在洗心谷那一战里，被彻底碾碎成了齑粉。

晏欺愣住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说一句话。

晏欺门将那盘油亮的烧泼净的时候，自己也知，当初笑着将他烂的饭菜一气吃完的薛岚因，再也没有了。

——但，这本怪不了他。晏欺知的，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一个人，很难将过往那些蒙了灰的东西一层一层地揭开召回，唤醒他脑海那些掩埋已久的记忆。

晏欺大多时候是愣着的，伸筷一尝，果真又放错了。木木地瞧了他一，便将那整盘烧托起来，转走向门外。

昔日张扬跋扈无恶不作的晏姓，如今带着他的徒弟窝在敛竹林里，这又是当爹又是当娘的，洗衣饭，上天地，简直无所无能。

晏欺这样一个人总是很懒，曾经有过的东西失去了，他自认为追不回来，便也不会再费尽心神去讨得一丝半补足。

大家还知，晏欺从前是修过咒术练过功的，那一只手撑起来的结界，足够罩起整片宽阔的敛竹林。

薛岚因知晏欺是叫晏欺，也曾单手握着墨笔，在纸上一笔一划仔仔细细书写过他的大名儿。但他不知晏欺叫或玉，也没那个胆量直呼他的名讳，平日里在敛竹林里见了，也就恭恭敬敬称他一声“师父”。

“好不好看？”薛岚因笑嘻嘻的，用那一双汲满光的桃望着他，“师父原就生得好看，环……最是合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