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对着他，视线一刻不离他黑纱划开后的面容，颤抖的双支不稳脚跟，竟就这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借着林中枯萎稀薄的星光，谷鹤白甚至可以看清她底盈满的泪意。

薛岚因眉心蹙起，看起来像是言又止。

晏欺一下就说不话了，像被哽着，咙里涩得发。

然而谷鹤白却在她那情绪愈渐分明的底里，无端品了一丝筹腻且难以言说的味。

这是他下，唯一能够的事情。除了极力的温柔以待，他再拿不什么，用来抚前陷惊恐仓皇的人。

“薛小矛……”

他没什么力气，敲薛岚因脑壳儿上，仿佛在给他捋似的，又轻又柔，却更像是一柄细长准狠的冷剑，径直戳他心窝窝里了，说不的心疼与心酸。

薛岚因眸昏沉，似被人生生剜去了一足以支撑行动的骨:“也许回到敛竹林里，还有得救……”

“没有可是。”

晏欺一雾，伏在他背上，讷讷问:“这么晚了，回哪儿去？”

“你还记得我吗，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但晏欺却在他面前垮下来了。

“好了，别废话。灯拿稳，继续找，千万别让那丫什么事。”晏欺探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不要再磨蹭了……走吧。”

他一时正有些摸不着脑，恰逢晏欺扬手起来，毫不留情赏他一记爆栗，顺带一并声骂:“凡事如若由你手上去办，算是全完了！”

“我早说了，不关你的事。”晏欺，“我自作自受得来的结果，从没想过将罪孽的惩罚刻意施加在你的上。”

“我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是我。”

因此，他将已经快要狠狠挥的一记掌风，悄无声息地拢回了袖中，转而收敛表情，微微笑着，略带试探地回应她:

“是你……真的是你……”

……痴恋。

他忽然没脑的，脚步一停，回对晏欺说:“还找什么啊……不找了，她什么狗劫龙印，我们回去吧，师父。”

阅读拒不为师

偶尔转即逝的微末柔情，也仅仅只给了薛岚因一人。

可是后来怎么样了呢？他找到了当年和洗心谷一战有关的蛛丝迹，甚至因此牵扯更多类似于此的重要人。

“奇了怪了，拾柴火罢了，能跑哪儿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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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因偏凝视着晏欺，幽幽纸灯下苍白如旧的侧脸。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抱着他，缓缓弯下腰，将脑袋低低埋他雪白的襟。

穷到连最后的一份温存，也不予他拥有。

云遮神涣散，飘忽里像是了一团蒙蒙的雾气。但那一双珠却是鲜活的，漫着显而易见的某情绪，那情绪说不清，也不明，但他看在里，只觉愈发的震撼惊心。

“……回去吧，师父，我以后再也不会到跑了。”

谷鹤白伸手，饱调侃地抚了抚自己上这件独一无二的，忽然从她接近疯的反应里，找到了某些比直接报复更为有趣的事情。

“二十多年了，可能你……早该忘记了，但是当年的事情，我现在还记得一清二楚……”

她顾自一人喃喃说着，那样当真是好笑得很。方才那带着攻击意味的动作已消去了大半，转带着肩膀也一并了下去，倾倒坍塌，像是山崩地裂后的惨烈，凄楚而又锥心，痛得叫她自己难耐。

除了师父，他在这世上本就没剩下什么值得留恋的人或事，往后师父一走，他大概也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

其实很多时候，薛岚因一直在想，也许打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从敛竹林里来。烈的好奇心作祟，迫使他将原本平平淡淡的安生日彻底打碎，继而走上了追寻记忆这条永久的不归路。

晏欺目光温。温里裹挟着平顺的。他很少以这样一神去注视着某一个人，大多数时候，冷淡，鄙夷，甚至带了些轻蔑意味的傲。

“可是……”

薛岚因一面背着晏欺，一面伸手燃了一盏纸灯，提在枝杈飞舞的枯木林里，踱来踱去，笼统绕了不知有多少圈，终归没能寻得云遮的影。

大夜已至三更。郊外的枯林里结了，像是浸泡在大片氤氲的河里，久而久之，便渐渐生成了冷的寒气。

是了，正是痴恋。

“来不及了。”晏欺淡声，“芳山古城多远的距离？现在回去，快加鞭数十余日都不一定能到。”

薛岚因:“敛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