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时至今日，薛岚因甚至没法算清自己究竟有多大的岁数。

到后来晏欺自己也觉得不大合适，忍不住就抓着他问:“喂……你叫什么？”

——好像是那么回事儿，这位天资禀赋的小师父，难一猜一个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误以为这小兔崽是在故意装蒜。直到从那低缓绵长的尾音里，听一丝略带自嘲意味的茫然，晏欺才渐渐开始明白——前这人是真的活了大把的年纪，时间久到连他自己，都对过去的经历产生了恍惚失真的错觉。

晏欺悻悻:“……我瞎。”

那枚方戒存在至今已有些年，绕弯的每一边角都磨损得非常严重，但这并不影响当初细致微的湛雕工。

晏欺睛虽瞎，但是人基本的骨骼外形还是能瞧清的——薛岚因同他量相近，可能还会一或者矮一，总归差不太多，加之声音耳清晰脆甜，隐约带了微许未脱的稚气，显然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小师父自己不搭理人，偏还总说薛岚因放肆无礼。每次他要喊薛岚因，开就是一句“喂”，“那个谁”，“你，你给我过来”，从没正儿八经念他的名儿。

谁知呢？

薛岚因光顾着瞧他，禁不住又惊又喜:“继续。”

从此，这位从天而降的小人儿，就成了薛岚因的小师父。

要说起来，十几年的漫长岁月，其实并不能轻易转移一个人的心。

他言又止地凝向晏欺狭长优的双，仿佛想了很久很久，继而不经意地叹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他说:“那什么……其实我也忘了。”

薛岚因兴致冲冲过晏欺五手指，仔细搁在自己拇指上下来回挲了一遍。

晏欺怔然侧目。

晏欺那嘴心的病，完全就是从小养来的习惯——约莫是看在薛岚因救他一命的份上，人心里既明摆着叫不那声“师父”，晏欺也没打算赖死赖活地求，最后两人装模作样地折腾两下，晏欺实在拿薛岚因没有办法，糊糊一个，也就算是应了。

耳挠腮:“你知我多大岁数吗？稀里糊涂就要我喊你师父？”

活剑族人的生长规律异常缓慢，因此寿命也比普通人类要漫长许多。前的少年看似稚/未熟，很有可能他已经历经了近十几百年的沧桑岁月，只是日过去得太久，大量时间都在拘禁与奔逃中穿/着度过——甚至当活剑族人作为特殊武被人关押起来刻意储藏的时候，过量的迷药会迫使他们陷一连数年的沉睡。

晏欺嘲:“怎么，你难还活了几百上千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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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摸，总能摸清楚吧？来来来，手伸过来……”

繁琐难辨的汉文与活剑族的古文字密缠，一并镶刻在方戒朝外展的鎏金表层——晏欺凝神摁指上去探索一阵，凭借现有的能力皱眉思忖许久，大概也只能摸隐约一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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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岁数，能大到哪儿去？

“小……”

——这……猜的就有歪了。

薛岚因尴尬一笑，抬正对上晏欺不屑一顾的侧脸，一时连自己都有些愣住了。

晏欺难得一次这么主动，可把薛岚因兴坏了，颠颠儿就冲上去，亮拇指间那枚佩多年的鎏金方戒往人底下:“喏，你看这儿，这儿不写着，这么大三个字，你就没注意过？”

“……薛？”

然后醒了又逃，逃了被捕，捕了又继续睡。也许在某次无意识的长眠中，他就会被彻底瓜分肢解，从此失去再次醒来的机会——边联系密的亲人朋友，大多是以这样的方式不辞而别，开始还会因惊恐仓皇而到痛彻心扉，到后来血和死亡成了家常便饭，他们也就渐渐地麻木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