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添件衣裳吧，那老船家说了，晚上风大。”

晏欺横他一,没好气:“得了吧，死不了人。”

“你……”

薛岚因被他狠噎了下，一时又不敢往重了说,只得不太兴地压低嗓，顺手解了件外袍拢他上，小声悻悻：“怎么说话呢……这事，别老往嘴边上挂。”完事儿了,似乎又怕被他拧着耳朵骂,赶忙又没话找话地岔开话题:“哎，对了师父……那划船的,从方才来起就一直盯着你看，你说……他看什么呢？”

二人此番走得实在匆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临时起意。若非薛岚因那会手欠非得将自家师父从结界里捞来，下的晏欺约莫还躺在长行居的小榻上享清福呢，又哪会无故跑到这祸河边冷风吃沙？

“能看什么呢？”

晏欺随手自腰间取过一枚,拧开盖仰了两，微一侧，便恰好撞见薛岚因那漆黑柔的，近乎有些温顺低垂的一双睛——倒不似往日那样过分张扬又不近人情，在这冷清得只剩竹篙轻摆的静谧之夜里，它亦仿佛是知难而退地沉寂下来，不再喧嚣了。

晏欺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半晌，将那朝薛岚因怀里一扔，略带戏谑地:“他多半是在想……我这徒弟生得人模狗样，搁窑里卖了，比他撑船一年都赚得多。”

“那敢情好啊！”薛岚因闻言非但不怒，反是眉开笑，“我在师父心里能有这个价，什么都值了！”

他说得尤为动听，晏欺却到底是个不给面的，压不买他的账:“行啊，一会儿下船到了璧云城里，大小窑多的是，你随便挑，为师亲自送你去。”

听闻此话，薛岚因前一刻还笑意盈盈的大半张脸瞬间就垮了，跟那会唱戏的红白脸似的，能哭能笑，偏偏就不知害臊。晏欺向来晓得他这，也不予理会，让他自个儿闷上一阵，指不定就好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薛岚因自己也觉得无趣，便不与晏欺闹了，轻咳了几声，改正儿八经地瞄向他:“呃……说起璧云城，我倒是想问的，咱不是回敛竹林里去吗？为何中途要停在离沽离镇不远的地方？”

晏欺见他有所收敛了，也没再摆架，转将那折了剑鞘的涯泠剑搬来，轻轻搁在上，淡:“……我之前与你说过，涯泠剑成了这副模样，必须得修。”

“那师父往璧云城去……是为了修剑？”

“是。”晏欺，“璧云城算是南域一带数一数二的繁华地段，靠近王都，人庞杂，商铺数不胜数。我早年在城心落脚的时候，到过一名唤‘韶龄’的小酒楼，那儿一家上下原是打铁为生的，真要将涯泠剑修得利索，也只有他们能下得了手。”

薛岚因听罢，难免忧心:“璧云城终究与沽离镇相通相连，横竖也就半条祸河的距离，万一聆台一剑派那群人追过来了，我俩不得完？”

晏欺:“那也不一定。我早说了，它与都城靠近，遍地都是朝廷撒下来的线——他们那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哪敢在官兵底下动刀？”

自诩正义的伪君？

薛岚因闻之失笑，不由徒生慨叹:“唉，确实是这个理。之前在洗心谷底遇到的任岁迁……还有那个什么谷鹤白，真真是要人命了，至今不晓得他们下地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任岁迁这人要说的话，倒也很容易理解，至多是个贪得无厌的臭虫罢了……要说起谷鹤白的话，我是不懂他在想什么的。”晏欺淡声，“十六年前我毁的聆台一剑派，是由他一人支撑起来的，拥护他的正派人士并不在少数，甚至曾一度赶超他的同门师兄莫复丘——如若中途不什么幺蛾，很可能再过几年，聆台一剑派的下任掌门，便非他莫属。”

谷鹤白……当掌门？

薛岚因眉角一，啧啧称奇:“不是吧，他那趁人之危的下三滥都能当掌门，那我岂不是下一任玉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