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岚因弯腰下去，伸手轻轻挲前大片堆叠成山的白纸黑字:“你……那你抄这些东西什么？你没法去，还真打算在这住一辈了？”

话音方落，师徒二人俱是回，便见易上闲抱臂立于门槛之外，往日一袭沉黑外袍已褪，独留一青白底衫携满室外清浅的昼光，若非细看其眉，倒与早前晏欺初临逐啸庄的模样大有几分相近。

他有些想不通了。一向狂妄如斯的晏欺，怎的下被人圈禁在结界中，倒像是徒然散尽了斗志一般，连挣扎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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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镇剑台里那位半人半鬼的白发老者，这师徒三人，言谈之间多为相似相通，到底是一门中人，连讽笑时的语气都如一辙，倒显得薛岚因像是个外来的浪，从到脚都与他们格格不。

“——他能有什么苦衷？”

薛岚因眸正有些发，易上闲已是大步迈过门槛跨了来，却未再向前半分，仅是贴着结界的边缘，俯下对晏欺:“师父半年难得一次聚魂成形，你在外漂泊十六年之久，难不过去看看他么？”

不等晏欺开，已有人定站在门后讽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废熬到了，且晓得给自己赎趟罪罢了。”

来，所有温柔和笑容，都是薛岚因一人所见的。

他有些沉不住气，方要回过去声质疑一番，但闻晏欺已在他后淡淡开:“……我内力耗尽，无法自行修复，易上闲又在此地设有结界，多待一日，修为便会依此减损一分。”

晏欺缓声:“薛小矛，我……”

薛岚因:“……”

“我二人内功相搏相斥，结界于我不利，如若不誊抄符咒静心，便极易走火。”晏欺慢悠悠坐了下来，斜倚在墙边上，漫不经心，“我在这块地方呆了近有两天，护真气都支不起来，想必……也是走不去了。”

晏欺由他拉着，形却并未移动，始终安然端坐在原地，波澜不惊:“……好了小矛，别闹。当年我叛离师门远走飞，就料想到终会有这样一天。易上闲困我至此，无非是要予我应有的惩戒，受着便是，多话反而易生疲乏。”

“代什么？有什么好代的？走便是了，师父你还怕打不过他？”他不由分说上前扣住晏欺手腕，将往外拉扯，碰之下，才发觉他冷得像冰，故又调转回去，将那双纤手捂在自己手心里，反复搓，“你伤没好？有些天了，手为何还这样凉？”

“还是那糟老把你怎么着了？”薛岚因急，“多大仇恨，他也是你师兄啊，同门情谊本该厚，哪至于自相残杀？”

“不成！”薛岚因摇了摇，上前将他两只手都攥着，一面朝外拖拉，一面极力否认，“师父你说的什么丧气话？结界是人一手造的，哪有破不来的理？”

晏欺木然端坐于成片的书卷中央，腰背直不屈，虽经由易上闲这般居临下地注视着，周森然气势却丝毫不减:“有什么好看的？丰埃素剑三尺剑魂尚未散尽，他老人家形虽亡，但神魂永生不死，我过去又能有什么用？白让他笑话我这副模样，未老先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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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岚因本无心听他辩解什么，直至火急火燎地踱步绕屋一周，方见那摆满书卷竹简的楠木案几旁，静静躺了一沓抄录各式咒文的宣纸，其间笔墨字迹苍劲有力，如锥画沙，便生熟悉，自不必细问经谁人之手。

“师父，你……你没事吧？”薛岚因蹲下来，贴在晏欺边，指节尤在他腕间轻轻扣着，力却一撤了下去，没再舍得使劲。他结上下动了动，许久过去，但见晏欺眉目仍旧疏淡漠然，面上并无其他表情，便耐不住，又凑上去追问:“师父莫不是有什么苦衷？不便说来的那？”

“我……”

易上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嘲讽，底却是涩的，像满了沙:“你当初执意修习禁术

饶是如此，薛岚因仍在下意识里动上前，迅速抬手将晏欺拦护于臂后。晏欺一怔，很快又释然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他伤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