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都少得可怜，这会堪堪在源边上落了脚，云遮便毫无顾忌地一坐了下来，跟遍地是她家似的，只恨不能拿石块当枕用，而从枕亦是比较随意的一副，喂了，燃了柴火，便胡挑了一块还算顺的树荫坐下闭目养神。

独独薛岚因这厮心里亏欠着呢，贼似的，一双睛就往晏欺那瞟，好不容易见着自家师父要不慢地安顿下来了，便立风似的跟了上去，贴着人家胳膊直接蹲到旁边——那模样，要多风有多风，要多狗有多狗。

晏欺不知薛岚因在想些什么，只当他是脑又给人豁了个，不该漏什么他就偏漏什么，加上这阵天气又又闷，这么大个人直接蹭在旁边占一块空地，多少总要扰得他一阵心烦意。

所以晏欺没什么好话，开便直接:“……什么？没事闲的慌？”

薛岚因死猪不怕开，脸厚得不行，凑上去，自认为很是虔诚恳切地说:“师父，我有话要同你说。”

晏欺料定他一张狗嘴里吐不象牙，闭了闭睛，继而平板无波:“……你又要说什么？如果只是单纯想要找骂的话，还是闭嘴比较合适。”

薛岚因没说话，抬端详着晏欺那张俊异常的侧脸，开始费神琢磨自己当时是怎么能师父叫媳妇的。

——而且好像还叫了不止一次。

晏欺被他盯得全发，好一阵，终忍不住蹙眉反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薛岚因随手撩了晏欺一缕发丝，“……师父你真好看。”

晏欺:“……”

行了，他差不多能确定这小是纯属没话找话扯。

因而他挥手把人拦到一边，没什么耐地驱赶薛岚因:“你去歇着吧，明早还得接着赶路，没事别老过来烦我。”

而薛岚因这会脑袋里装了一堆没收拾的烂摊，晏欺让他歇着，他也没多想，就着晏欺的就躺了下去，没脸的，偏偏晏欺又不能拿他怎么样，仅是下意识里僵了一僵，便顺手掀了一层披风盖他背上，:“给你惯的，真是无法无天了……”

的确是有些无法无天了——薛岚因一声不吭地想，他原来怎就没发现，晏欺每次一副要生气不生气的模样，居然会这么的……有趣……？

天知那日薛岚因酒后直晏欺喊媳妇的时候，他这位脸薄到可怜的师父大人，又该是怎样一副好玩儿的表情呢？

就这么想着想着，竟是鬼使神差地笑了声来。晏欺此时正靠在湖边想要小睡片刻，忽觉上躺着那人在微微发抖，低一看，便瞧见薛岚因那一双桃弯成了两月牙儿般的弧，也不晓得在一人偷笑些什么，总之一副很是开心的样。

晏欺定神思忖一番，终是没舍得扰这混小的兴致，只是将盖在上那层披风又往上抬了抬，彻底遮住那张肆无忌惮的笑脸。

——若要说薛岚因心中沉淀了一些永远无法割舍的谜，他晏欺又何尝不是如此？

于这漫长而又煎熬的一生里，晏欺背负了太多难以退却的杀孽与痛苦。他疲惫不堪，却又总是孤一人，不知在彻底封闭自我的空间里独行了有多久的岁月，待回过神时，背后便只剩下了单单一个薛岚因。

他的笑容，便是予以晏欺此生所有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