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意料的，他仅抱了一把佩剑，就莫名其妙冲破了晏欺在竹林外围设置的屏障之术。自此无拘无束，天远，简直兴奋成了一个彻彻尾的小疯。

说白了，就是骨里那叛逆的血不肯服输，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一并沸腾起来，好一阵都转不过弯儿。

芳山古城外，逐啸庄。

“我说了，当初捡你回来的时候，肚兜上便绣着薛小矛三个小字。你师祖嫌这名字又土又膈应，便替你改起了‘岚因’。”晏欺也不回地站在门槛外边，淡淡说，“而你爹娘也该是早早将你抛下了，不然……不会到现在都不肯来认你。”

薛岚因被他这一番直话戳死了心窝窝，一连着几个月都郁郁寡。

世人中十恶不赦的大，卸了獠牙，褪了利爪，匿在芳山古城的敛竹林里，一手养着个捡来的徒弟，一手洗衣饭地板，还能顺便理好邻里大爷大妈之间的关系。

所以师徒二人之间几乎没什么话要讲。

他自打捡了不记事的薛岚因回来没多久，便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闭关。往往是独自一人待在敛竹林的小黑屋里不让人，一次耗过整整大半个年。

“不用你带我，我一个人去。”薛岚因提溜着一双光转的桃，瞅着他，“就溜达一会儿，太下山之前肯定能回。”

晏欺说是外边，也不说是哪个外，哪个边。薛岚因自幼被困在敛竹林，辩不个东南西北，有时候心血来了，便忍不住向晏欺提议:“师父，我想到竹林外的古城里看看。”

阅读拒不为师

“他娘的！只要这不再来发羊癫疯，我就谢天谢地咯……”

薛岚因对于晏欺的了解并不多。

晏欺此人，于旁人里，那就是一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凶煞之刃。不过在薛岚因看来，他和普通人家的师父也没什么区别。

少年人的心思而又多疑，纸糊一样的脆，却又像是石一样顽固。薛岚因缠着晏欺追问了数次无果，反是被他一句“该闭关了”拒之门外，那心里愈发像是生了上万只蚂蚁伸了爪慢悠悠地攀爬。

一路大摇大摆跑了敛竹林，顺着街巷尾大批的人，最终游到了现下所的逐啸庄里，听起了周围杂七杂八的江湖人士谈论晏欺当年的“光荣事迹”。

“什么破德行……杀了人就把自己藏起来了？还不让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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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从外边捡来的。”晏欺说，“那会你才大儿小，连话都不会说。”

对于薛岚因本的来历，晏欺也是说得极为糊，许是时间过得久了，有些事情着实难以记清。

他活了十六年，呆在敛竹林的屏障里，近乎与世隔绝。一次想要闯去，走一走，看一看，也并非全然是为了自己的世。

薛岚因想，他这些年总共没知师父多少过往，如今来溜达一趟，反是把他老人家的陈年旧事都给翻来回味了一番——别说，还听着有意思。

反正师父说是十六，那也就必须得是十六。实际上，他也不知自己是怎样一个岁数。该是一副少年人家的青涩年纪，然而在那棱角渐开的五官之下，却是说不的丰神俊朗。

这样一走，就是好几天。

晏欺听了，只是摇:“别去，林外素来是非多，若是走了敛竹林这层屏障，我便难保你的安全。”

晏欺看都不看他，冷声:“有什么好溜达的？你又不是狗。狗吃饱了都能钻窝里睡觉，你吃饱了不能些用的？”

……

薛岚因吊了一双长垂在栏杆边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摇着晃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偷听楼下一众闲散人士对他师父的评价。

“他晏欺当年修了邪佞禁术被逐师门，早就连旁门左都算不上了，活到如今，且算是个不老不死的妖怪，估摸着也没人能够治他。”

薛岚因如今年约十六。

薛岚因着嘟囔:“师父，我都这么大了，连我爹娘姓甚名谁都不知。好歹去见识见识，还能捞回一些绪。”

他个窜得快，形亦比同龄中人生得修长，远远一望去，倒很有几分世家公的独特风韵——晏欺曾说他长得人模狗样，将来定是个喜好拈惹草的浪。实则不然，他薛岚因窝在敛竹林里呆了整整十六年，连大姑娘的衣角都没能碰过，有的也只是邻家几位中年发福的大爷大妈，以及那位一年半载都见不得人影的师父晏欺。

“啧，可不就在咱这座城外，走几个时辰便能瞧见的敛竹林。只不过林让他下了一层屏障，没人能够去，他自己也不曾来，久而久之，当地人也就渐渐习惯了，只当这块地方没他这个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