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劫以后呢？”

老爷说：“飞升啊！”

“啊？”他脑转过弯来，“你是说，死啊？”

老爷说：“讲话，那是解脱！活着的时候够苦，才要老天爷帮渡劫！”

他听了，心脏突然没有缘由地刺痛。就那一下，短促而锋利，让他险些没有夹稳消毒用的棉团。这时，他放在一边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那个没有名字和称呼的号码。

来了。他想。犹豫了一下，划开接听键下免提，那边说：“江江，你妈她……她本来想等你回来的，但是……”

李浩这个言又止、有话不直说的病，过去是没有的。这一定是学电视剧里的人了。要不怎么说艺术源于生活又于生活，人本就常常模仿艺术过生活啊。人究竟有多少反应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呢？又有多少事情在模仿？人……够了，躲什么躲，再往任何地方躲，秋哥也还是没了！

“小关医生？”老病人大气不敢，同情又犹疑地看着他。

“哦。”关江微微垂下睫，也放下手里的镊和棉团，一边拿起手机掉免提，一边对病人说，“我换陈医生给你牙齿，你看行吗？”

老病人人都躺在床上了，换医生总比打回府，牙病哪是能久等的病。连忙说“行行行”，说完又补了句“小关医生，没事儿啊，加油，没会过去的”。关江不知该不该回一个礼貌的笑，很勉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贴到耳边，去了。

李浩说，秋哥这两年都在咳嗽，西医中医都看了，一概没辙。有时候咳到后半夜没法儿睡觉，为了不吵到他，她就去别的房间睡。隔着墙听到声音都揪心。这次她和自己的小妹一起去成都玩，回来之后一直喊累，休息了好几天没见好转，咳嗽也特别厉害。

前一天，咳得过去了。送医院，吊，检查。详细检查结果还没来，她就说自己油尽灯枯了，跟他说想见关江，商量要不要把人叫回来。

“我说当然要叫啊，她还犹豫。早上终于答应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离开一会儿，她就被推急救室，医生说她一气提不上来……”

关江挂了这个电话，在诊所门站着。

雨还在下，屋檐下都了，门前路淌满，汇集到一个下，旋转一圈，然后用力坠落。他咂了咂，觉得咙得可怕。

订机票，联系老关的朋友暂代理诊所的经营，待姑娘们注意事项……他一件一件这些事情，都安排好之后，这天过到到了傍晚。那个说渡劫飞升和解脱的老病人，已经走了，雨早就停了，下班时间过了一刻钟，姑娘们还在。

“怎么不回家？”他在楼下转了一圈，问。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把发言机会给了梨。梨嘴一瘪，泫然泣，说：“老板，你不会一走，就不回来了吧……”

关江还没有想这，但这个念不是不存在——或者说，他也没想过一辈都呆在榕安城，当初留下只是因为老关一走，诊所没人，他正好能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