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燕国直到它灭亡为止。他当着燕使的面，如此郑重地宣布。

他不不顾地把失而复得的东西珍重地捧在两个手心之中，一级级迈上铺设鲜红的地毯的阶梯，走向自己的王位，腰侧的长剑轻微地晃动，琉璃珠击打着金剑鞘。他独自一人，走到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那张席前，那注定无法与别人分享的坐席，压着龙形白玉席镇，不同材质的彩边缘，层层叠叠地铺了五重，在灯火下如此耀目。秦王政将人拿在手里，坐了下来。

中的小案掉在厚重的地毯上，漆匣嵌有搭扣的边缘磕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那颗尊贵的人咕噜噜地了来，它仿佛不甘于呆在原地似地，一直向前，打了两个转儿，在地毯上拖一长长的污迹，了好久才停下来，面朝着大殿之外的方向。

秦王政捧着这个颅，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然无视了那些惊诧的目光，向金碧辉煌的丹樨之上，一步步地走，那庄严肃穆的劲儿丝毫不亚于他登基践位的那一天。当王真的很好，真的很好，他一面迎着堂上的灯火走去，一面想，虚伪的成就充斥了他的心。可以留住自己想要的，得到自己希望的，他得到了，确实得到了，无论它最后变成什么模样，是否已经扭曲腐败，不似当初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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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燕丹的颅，秦王清晰地看到了，几年未见，他的面貌发生了一些改变，但这丝毫不妨碍他认他来。在红的地毯上，他仇人的颅半闭着，一线浑浊的茶瞳孔，死去的面庞上神情平静又温柔，那耳后的位置，暗褐的斑如令人烦厌的污迹，如同罪之的恶果，盈盈地盛放。

红与黑的死寂之中，传来倒冷气的声音，然而人意料的是，尊贵的秦王伫立片刻，仿佛连自己也到茫然似地，看着那个人。片时，他罔顾那个战战兢兢的侍从，罔顾唏嘘的满朝文武，罔顾不知所措的燕使，忽然迈开步，一级级向金雕玉阶之下走去。

他又回到了这里。从他逃走的那天起，秦王就信他会回来，现在他确实回来了，燕国恐惧于秦国的攻势，将他主动奉上了，即使只有一个颅。秦王政伸双手，将那颅珍重地、小心翼翼地捧了起来，好像一捧化为死灰的心的余烬。死人的肤没有弹，是冰凉的、绵的、苍白的，不懂得抗拒，也没有办法逃走，任由他灼的掌心贴住他鬓发凌的脸侧，真好，真好。

秦王的脚步大概可以算是急切了，他下裳黑的边缘在金红的绸履上飘拂。他走到那个不听话的人面前，颅已经停止了动，以一恒久静谧的姿态，凝滞在他脚下。

从四面八方投来冰凉的烛光，如静谧而隆重的咏歌，错地映照在这个孤独的颅上，秦王猛然想起，燕丹曾在这个地方，在这天下威严最盛的大殿上，对他鞠躬长揖，行过质对君王的礼，他的腰肢灵活地向前弯，蓝的长佩飘洒而下，时隔多年，海一般幽的衣袂的颜已然不存。

秦王政向它注目片刻，缓缓地弯下腰去，好像要拾取一些零落的记忆。他大的影慢慢对折，金黄的蔽膝从血红的裳间垂到地面，带钩上的玉璧在半空中晃动，腰间丝绸的褶皱绷了，显脊背的形状，他朝那个人俯下，与此同时，听见自己骨骼发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