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张青岚这么想，却不愿意这么说，他无情揭穿：“阿莫要颠倒黑白。”

每家每廊前都挂着两盏提灯，只是其中灯烛不知多久以前便灭了个净，长街上徒留数百盏素空灯，在狂风之中伶仃飘摇。

狂风大作，将山崖边上林木的细瘦枝条悉数折断，在泥泞山路上留下一片狼藉。

张青岚眉轻蹙，冷静：“并非我同大哥相争。”

“我给他下的迷药足够昏睡半日……阿岚，就算你即刻动，也已经迟了。”

真算起来，他和大哥本是兄弟，之间并无甚么血海仇。即便是亲手送他上祭台，也只不过是亲缘淡薄，顺手为之，因果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张凝月猛地打了少年一掌，将对方剩下还未的半句话生生打断，笑不笑：“阿岚在说什么，听不懂。”

顾不得上脏污和天地之间的凶猛雨势，张青岚咬牙朝着晋城外奔袭而去。

张青岚眉之间渐渐染上一丝煞气，原本清亮透彻的眸里也在雨夜之中变得晦暗。

天上好似被泼了一墨，暴雨下得惶急，伴随着震耳雷声，雨丝在雪白电光之中勾缠成一张细密的网。

那人步杂，却算不得缓慢，上披着直至脚踝的雪白长袍，一脚踩在坑之中，飞溅起来的泥瞬间将长袍边沿浸得透。

只是这份虔诚肃穆之中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明的诡异，好似白璧微瑕，清池染墨。

“再者说，”垂下帘，少年握住刀柄：“让无辜之人代我受过，世上哪还有这样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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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才能顺手铲除异己，大祭司更需要一个祭品，毕竟巫祝之术式微，祭司一脉日渐凋零。

“是大哥不愿放过我。”

张青岚发青，长袍上满是冰凉雨，五指指尖陷掌心之中，依靠着这般自带来的痛保持神智清明。

说完这句话，只听麻绳被刀刃切断时发的一阵悉索声，张青岚用藏在袖中的薄刃将绳索割开，一边着发红的手腕一边站起：“大哥远见，晓得未雨绸缪，小弟我只不过是见招拆招，苟活罢了。”

……

接着又是一白光闪过，在震耳聋的雷声中，朱雀街上那裂得只剩下小半的石狮背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就在他快要攀上铁藤崖的瞬间，只听一声犀角响的长号震彻山崖，随后带起无数低沉沙哑的唱之声，虔诚而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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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凝月假装听不懂，麻木地从怀中掏药罐，轻轻涂抹在张青岚泛着红掌印的脸侧：“即便是同你说了这么多，阿岚也执意要去祭典？”

轰隆隆——

“阿，”少年的声音很冷：“你好偏心。”

少年鬓边乌发被雨打，贴在苍白而瘦削的脸颊上，粘腻地纠缠成一团。他抬起手胡地去睫上挂着的珠，只可惜即便如此，前景象仍旧被滂沱大雨模糊成一片，叫人看不真切。

转瞬间，一白影跃雨幕，冒着大雨，在空无人的街上一路狂奔。

“你们为何要这般……这般相斗？”张凝月红了眶：“从小到大，本家的兄弟姊妹不知夭折了多少个，好不容易将你护到如今，为何非要同你大哥相争？”

“啪！”

烛火毕剥，火光倒映在地面上一层浅薄积中不住晃动，密室之中顿时只剩沉默。

十月十五，官解厄。

随着时间推移，倾盆大雨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砸在人上，带起轻微的痛楚。

“没关系……”张凝月闻言，忽然笑得有些诡异：“今日风雨比起往常还要猛烈些，大祭司为了祭典能够顺利行，已经将仪式提前了一个时辰。”

他微微歪过，直勾勾地盯着张凝月鬓边生来的细汗：“我被送去天祭大典，分明是大哥在其中力最多……”

只听见那惊雷直坠而下，猛烈得好似要劈裂地上的山川湖海一般，叫人听得心惊，忍不住捂上双耳，再不敢恣意窥探天威。

张青岚神淡淡，话音听不来是讥讽还是自嘲更多：“更何况朝堂之事本就是你死我活，毕竟局数未定，父亲会将裕国公的位传给何人，谁也说不好。”

张青岚了：“是。”

关住他的密室设在晋城，天祭大典的祭台却是搭在东海沿边的铁藤崖上，二者相差足足十余里地……为了阻拦他，张凝月可谓是煞费苦心。

晋城中街早已空无一人，家家门窗闭。雨势猛烈，不过半个时辰，洪便已漫过大半青苔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