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张青岚主动拉开前窗的布帘，才冷着脸甩袖转，回到了车舆之中。

寡淡如白一般的神情是几乎立刻将毕菁心底那不可言说的妄想驱赶得一二净。

情冷漠，不置可否：“……”

记忆里仅剩清晰的一幕，便是自己端着盆站在青年对面，两人默默对视。

毕菁伸手将银递给张青岚：“一心意，小哥你便收……”

从对方瞳仁的倒影里……毕菁看见了自己那副非人非鬼的可怕模样。

那铜片不过小半个掌大，极薄极细的一片，中间打着一个圆孔，上面的青莲纹算不得细，边界似乎都还未磨平。

“银我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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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中我曾经走过去、将这铜片捡起来过，醒来之后便发现它果真现在了手里。”毕菁小声气，将那刻有莲的铜片朝着青年面前又递了递，勾起嘴角笑得勉：“那梦里也有你……”

“我不晓得这是什么，只是总觉得…觉得于你而言，会更有用罢。”

“有时会走到游廊的末尾，角落里便放着这片铜板。”

毕菁闻言摇了摇：“这铜片自从某日清晨睡醒之后，便一直在我旁放着了。”

没等毕菁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青年便反跃上了车车板：

毕菁红着眶，脚步半步不动：“我方才在街上隔着帘看见的，他，他就坐在车里。”

张青岚顺着毕菁的视线看去，发现一枚雕刻成九青莲模样的铜片正静静地躺在少女的掌心之中。

毕菁将自己已经开始溃烂的指尖往后藏了藏，豆大的泪珠从角下来。

毕菁呼一窒，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些鼻音：“我……”

抿了抿，青年耷拉下来眉，冷静：“你有何事？”语气几乎是称得上冷淡，同之前在车舆中对着敖战表现来的乖巧听话仿佛判若两人。

毕菁一双圆溜溜的杏哭得红，对上张青岚漠然神，双手攥又松开。

过了片刻，她才鼓足勇气上前一步，抬起自己还未被毒瘴完全侵蚀的右手，掌心朝上，摊开五指。

忽然，只见一枚雪白清透椭圆玉石在半空之中划过一弧度，生生地打断了毕菁的话音，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手里装着碎银的布包上。

“敖老爷，您发发慈悲，让我和他说句话吧。”

毕菁收回手，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停在原地踌躇片刻，脸上个极为勉的笑：“小哥，若是，若是……”

“啊，”拍了拍衣袖上其实并不存在的尘埃，青年语气淡淡：“是你。”

张青岚伸手接过铜片，垂首端详片刻，很快问：“这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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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你若是哪日见着了毕新，可不可以帮我将他带回烨城？送给镇上的木匠，当个学徒。”毕菁低声嗫嚅，一边说还一边从怀里取来一小袋碎银：“这是几年来我攒下的银。钱不多，但是半月的盘缠应当是够了。”

敖战老神在在，像尊佛似的挡在门帘之前。

“这玉佩你带着，别让旁人瞧见便是。”张青岚睫羽半垂，语气平平：“虽不能治病，但至少可以延缓毒发的时间，温养病。”

毕菁咬着角，攥掌心，拦在车前一动不动：“我有一样东西，想要给他。”

毕菁失魂落魄，慌之间，发现脑海之中唯一浮现来的，竟是张青岚那张清冷淡然的脸。

张青岚半蹲在车板上，眯着瞳望着底下的姑娘，半晌之后方轻巧一跃，落在黄泥地面上。

连她自己都难以想象这半个月以来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

“只是我近日来常常会一个梦，”女孩回忆起梦魇的一幕，底几分惶恐：“梦中我变成了怪……成日在一条木制回廊之中游。”

对上张青岚的疑惑神情，毕菁用力闭了闭：“我已染上了毒瘴，恐怕时日无多。我家阿弟也不知被人拐到哪里去了。”

临走前，张青岚偏过来，神情十分平静：“待到空闲时，会把那小崽给你带回来的。”

听完毕菁的话，张青岚将铜片拾起来端详片刻。很快又把那事一把了袖中的乾坤袋里，这才抬眸，冲着毕菁了：“多谢。”

先是不明不白地将相依为命的弟弟丢了，之后又惊觉自己失去了近半月之间的记忆。待到再次清醒之后，人已经染上了烨城里肆的怪病。

张青岚不着痕迹地朝着车舆扫过去一，前窗的布帘一动不动，里面的灵气却是上蹿下，躁动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