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这一片儿，是九十年代初期建的小区，市京剧院最后一批福利分房。后来都陆陆续续的公产变了私产房，老一辈的退了休，要么跟着儿女享福搬走了，要么过世了，下的老邻居所剩无几。

何胜男让租司机停在了小区大门拐角的自家杂店门，付了钱，拎了箱下车。不等她酝酿好见她老妈的情绪，目光无意一扫，倒被吓了一——

隔单元竖着好几个圈。

最近几年，京剧院里退休的老邻居有好几位故去的，何胜男就多了份，她拉着行李箱往前凑了凑，看清了圈上的字：段某某先生千古。

何胜男怔住，这不是当年老妈的琴师段叔叔吗？

何胜男记得清楚，小的时候，小区里总有那么几个长妇在背后八婆她和她妈，她们的崽也没少欺负何胜男。好几次都是段叔叔面打发走了他们。她也曾听老妈说过，段叔叔当年就对她妈极好。何胜男后来长大了，暗暗猜测段叔叔年轻的时候曾经喜过她妈。一个是琴师，一个是台，多搭啊！

怎么着，段叔叔就这么……没了？何胜男心里不可谓不难过。

正发呆呢，何玉从那个单元来了，陪着的是段叔叔的闺女。

“妈！”何胜男喊了一声，迎了上去。

“你小时候你段叔对你不错，他走了，你应该送送他。”何玉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说着。

“嗯，我去送他，”何胜男答应着，接过她妈手里的菜盘，“妈你歇会儿吧。这么多菜，够吃的了。”

何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两秒，却没说什么，而是又炒了一个菜。

何胜男知她妈心疼她，唯恐她一个人在外面吃不饱饭，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意思。何胜男于是不再阻止她妈，而是更积极地打起下手。

“老同事啊，都走了……这日真是不经过啊！”何玉慨着。

何胜男偷偷地看着她妈，觉得许久不见，她妈脸上又添了新皱纹，心里酸酸的不好受，暗自决心这次一定要把她妈拽去享福。

“妈，明天段叔，我替你去吧。”何胜男说。她担心她妈到时候景生情，心里更难过。

何玉转脸看看她，不置可否。

何胜男了解她妈妈的，知她是答应了。于是笑嘻嘻地攀上了何玉的胳膊，搂着肩膀，“妈，我今晚和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