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弘人将整张面连同一分颈的肤划开了之后，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掀起了肤，开始慢慢地剥了。

那张脸被敷了几层纸之后，乐弘人在最上面的一层，画了眉和嘴。

“剥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要仔细，不可将人伤了，也不可造成的不规整。”

云霁明白了，于是握拳，迫自己站在旁边一直看着。

“剥下了这层之后，人不过是一堆和一堆骨，无丑之分，也无低贵贱之别。”

“为什么？”

“而你恰恰相反，外表看着明，内心并无城府，情纯良，不会记仇。”

乐弘人：“我并不是说他是善或者是恶，只是说他格如此。”

“不都说，人之初，本善吗？”云霁：“师弟经历了如此惨绝的一幕，自然会郁一些，但与我们生活得久了，应该就会开心了吧。”

乐弘人叹气：“所以说……你就是蠢啊。”

立在东南角的碗咕嘟咕嘟地冒了几个泡，仿佛听懂了一般。

师弟名叫仇正，大约十二三岁，洗净了脸之后是个肤略黑的，端正的模样。只是那双眸却清明得可怕，仿佛一便能看透人心。

云霁不敢看那个被揭了人的脸，怕看到的是一片血模糊。但乐弘人却迫他转过脸去，让他睁大睛，好好看看那层没的脸。

“因为你比较蠢。”

“他那是大智如愚。”乐弘人：“他是外表憨厚，实在心思极，得失心重，报复心。”

有七分像，三分不像，仿佛是个纸糊的人儿一样。

——

说话间，乐弘人已经划开了左右脸侧的肤。

云霁听着，迫自己去看。只见那一团生，没有多少血，像是一堆猪被堆砌了个人脸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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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弘人拿了一张纸敷在了面之上，那纸很快便被血、油脂和浸透了。

“师父，为何你只将易容术传与我，却不传给师弟？”回去的一路上，云霁又问了一遍。

师弟……是这样的人吗？云霁看他木木脑，整日练功，非常努力，以为他不过是个心气比较的小孩而已。但被师父这么一说，却仿佛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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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里，乐弘人支开了仇正，开始教云霁往人面上刷蜡。

“接下来便把她葬了吧。”乐弘人将尸放回尸坑，又将坟墓埋好了，恢复原状。

说话间，那一层肤便慢慢地被掀了下来。睑和鼻翼的肤尤其脆弱，稍微多了的时间。

云霁皱了皱眉，“师父难不怕我学了之后，也去京城搅一番风云吗？”

“正面向下的位置，要连脖的一分人也取下来，否则的话，容易被人识破。”

乐弘人并没有把诡与易容术传授与他，只是教他功夫和剑法。仇正很刻苦也很勤奋，每天都练习到傍晚，要把竹剑挥舞了一千次才算作罢。

“师父，徒儿不蠢，”云霁踢了他师父一脚，“你总说徒儿蠢、蠢、蠢，我看仇正才蠢呢，整天只知挥剑和劈柴。”

“你看清楚了，丑不过是一张，薄如蝉翼，极其脆弱。”

“不担心。”

下划的时候一定要顺着面的骨骼，从耳后到下颌，这样才能保持剥下的面的完整。”

“对奉献了面的这位姑娘，要表示激，所以一定要正视她，不要逃避。”乐弘人将人面平铺开来，浸了松籽油中，“逃避才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

“谢谢姑娘，你的面，我们会好生对待的。”

——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得失心太重，若是让他学了这些诡谲之术，他将来必是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因为啊……”乐弘人拎着人面，在月光下。

“所以你一定要记得，要和你师弟保持距离，最好不要有任何关联。无论是智斗，还是斗，你都是斗不过他的。”

“哦。”云霁闷声回答。

但整个剥下来了的面是完整的，并没有多少血的残留，只是薄薄的一层，烛光可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