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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瞪呆，好半晌一句话也说不来。窗外是淹没在蒙蒙细雨中的黑沉沉的夜，脚下是车和铁轨撞击来的轰鸣声。车厢里透过来的黯淡的灯光，映他苍白的、汗涔涔的脸颊，两腮的咬一隐一现。

“我也震惊，也觉得不可思议。许大也一样。可是正如许大说的，是我们明，还是党明？我们可不能盲人瞎、没苍蝇一样瞎闯瞎撞，一失足而成千古恨哪。”

“请愿怎么啦？”他说，呆了一会儿，仿佛突然明白过来，跺跺脚，推开我，“就算你突然改变主意，不想介了，也用不着这样呀！你这样，我还有什么脸面见同学？”

我知，钢铁的轰鸣声会掩盖一切，谁也不可能听我们在说什么。然而，于恐惧的本能，我还是用手掩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是呀，肃反的时候，”他喃喃自语着，“一句牢，一句批评、讽刺党团员的话，也是反革命言论，也要整个昏天黑地，现在怎么可能容忍如此的鸣放呢？只能解释为引蛇、让毒草大长特长！难……难……”突然，他盯着我的睛，大声说，“可是，谁都听得来，主席的演讲多真诚哪！”

“雨山，这样的话在你我之间说了，就当没有说过；让旁人听去，可就闯下弥天大祸了！雨山，冷静。现在只有冷静，才能救我们自己。”

“你听我说。不是事情严重，我不会此下策。应不应该请愿，我心里也很矛盾。和你议论着，我的心也乎乎的，民主自由呀，示威游行呀，请愿呀，不都是宪法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每个公民的神圣权利？”

“我怎么向李群解释？怎么向大家解释？我成了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了，怎么见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太不可思议了！”他的激动终于重又变成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太不可思议了！”

“那……那……那太对不起李群了。”

“第一，从李群的情绪来看，即使你把上的神告诉他了，也不一定能说服他。李群已经卷得很了。第二，上的文件还没有下来，就算文件下来了，也可能和许大说的有；形势千变万化，万一上还要继续鸣放，我们不就成了阻碍鸣放的罪人了？第三，即使李群犯了严重的政治错误，他好，又是党员，大不了检讨一番，也就过关了。你犯了政治错误，就大不一样了！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事呀！”

“绝对不行！李群正在兴上，如果他把你说的都写成大字报来，不是反而惹下大祸了？”

我早明白，如果照许莹的嘱咐不向他说“引蛇”和“让毒草大长特长”，是本不可能说服他的。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怎么可能说服他？有时候，他是倔的，甚至还很执拗，除非让他知真相。许莹信不过他，难我也信不过他？我再一次向车厢里瞥了一。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旅客们开始歪斜着打瞌睡了。我搂住他的腰，说了许莹说的一切，包括我和许莹一起分析的情况。

“不，我得回去！”他突然清醒了似的，再一次推开我，“我总得和李群打个招呼呀！”

他蹲下去，双手抱着脑袋。雨山重情义，我喜的也正是他的重情义。重情义的男人可靠，才会给我安全。我挨着他蹲下来，背靠在车厢上，拉起他的右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脑异常清醒，说话也充满逻辑力量。

他垂下了。我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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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先解释解释，为什么把我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