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对海这么熟识。

他们三个像死尸那样躺在海滩上淋雨的时候，是天禄最先醒过来的。他的第一件事是爬到海边的礁石上，用手抠、用石砸，吞吃了许多夹在壳里的海蛎，又从石底下礁岩中摸小螃蟹，生吃活嚼下去十几二十只，有了劲儿，赶把天福和天寿一个一个地背到更安全的，放在雨淋不到的岩里，这才跑去寻找附近的渔村或是人家。雨太大，看不远，只找到了这个中用不中看的破庙。他找到了火，生起了火堆，把陆续醒过来的师兄师弟搀到了这里，就又下海了。再回来的时候，他大呼小叫，又笑又嚷，用长衫兜了一大包从海里摸来的大个儿海螺和海蟹，放在火上连烧带烤，让弟兄三个吃到了一辈也没吃过的那么好吃的海鲜。

命活过来了，不挨雨淋、不冷不饿了，等到风定雨过天晴，总能找到人家、找到船，就能回家了。天禄看天寿大大地吃着鲜的海螺，海螺黄和油抹了满脸满手，忍不住打趣：“要是那会儿我揪不住你那辫，这么好的海螺给谁吃去？”

天寿脸一红，瞪了天禄一，像要生气，又低了，郁地笑笑：“我都死过一回了，这程你说什么说什么吧！”天福也笑问：“你那会儿倒是为什么呀？支撑不住了吗？”“对，就是支撑不住，也别连累你们呀！死了拉倒，省得惹人嫌弃！”天寿说得很随意，很轻松，脸上也是半真半假、似笑非笑的样。“真是胡说八！”天禄“呸”了一声说，“就不想师兄和我，也该想想师傅啊！他老人家还等着你回家呢！……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啦！我再去摸儿好吃的，今儿晚上怕是要在这儿过夜了。”天禄说罢，拿起长衫就了庙门。天福觉得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也跟着去了，留下天寿独自望着火堆神。听得他们脚步声远了，天寿才站起来，脱去外面已经的长衫，一会儿脸朝火，一会儿背朝火，把仍然得箍在上的衣烤烤。

四周寂无人声，木柴噼啪燃烧声和远远的海拍打沙滩的哗哗响，更增添了几分静谧。天寿用双手蒙住了脸，在火堆前跪了下来，泪如泉，静静地淌着，淌着……

不认命成不成？

不成！

她曾怀抱着那么好的期望，对前程她曾是那么有信心有把握，以为只要自己轻轻一，一切就能化为仙境……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一往情的胡昭华，竟眨间翻脸成仇？这是什么？这不就是命？

那“天打五雷轰”的誓言，犹闻在耳，竟立时应验，不也太可惊、太可怕了吗？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都恐怖得心悸不已！……这是什么？这不也是命？

她本想一死，了结这难言的羞辱和撕心裂肺的苦痛，也不必再受命运的摆布；可没有死成，也就没有了第二次寻死的勇气了……

那就活下去吧，只能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