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又从袋里取二百块钱双手给老警察，动作那么轻快，好像早有准备。

朱光领着宋沂蒙匆匆朝外走，连张收条也没要，宋沂蒙跟着他，心里老觉得不踏实，似乎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等他们到了门，刚刚踏上门坎儿的时候，那个老警察突然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那女的怎么会知你的名字？”

这句话，宋沂蒙听得清清楚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朱光也听见了，但他不吱声儿，只拉着宋沂蒙朝外走，宋沂蒙看他一脸沉沉，像是有话想说又不说的样，心里很奇怪，这个保人的朱光怎么比被保的人还张？

宋沂蒙度过了一夜牢笼生活，被朱光千辛万苦保了来，他能说些什么？当然只能表示激，别的他什么也不能问，不能说，说多了不好会把恩人当仇人。宋沂蒙跌跌撞撞地了局，又跌跌撞撞地了局，满肚冤屈，满说不清，那里还顾得多想什么？

他想的是回北京以后怎么办？他想回去应当向人们解释，但又不知解释什么。他自我安，觉得自己只被关了一天就被放了来，也没有人给他定罪名，朱光这人又哥们儿义气，说不定会替他瞒着，他以为这件事，兴许就算到此为止了。16

宋沂蒙又一次想错了。回到北京总公司以后，他曾经被公安门关过一晚的消息很快传开，几乎无人不知。每当他走在楼里的时候，全公司的人们都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在他的后不远戳他脊梁骨，说他是嫖客，是氓分。这回他算是彻底完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耻笑的人。

在领导班会上，学荣着重提到，像综合这样重要的岗位，人员调一定要谨慎，这句话暗示着，上面可能上就要调换宋沂蒙的工作。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宋沂蒙的耳朵里，他想，假如调到基层门市工作，那可完啦！好好的一个副长，这才几天就下台了，他怎么向妻待？如果妻知了那件丢人的事，将会发生什么？他将怎样在老朋友堆儿里混？他只是和一个陌生的女聊聊天，其实也没怎么聊，还没聊就被扣起来，难为了这么一件还不算太荒唐的事，就把前途断送啦？什么理想、抱负全都完啦！

他越想心里越发怵，觉得与其等着被人罢官，不如自己主动跑吧！他考虑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去找珊，试探地谈了自己想调离专卖外贸公司的想法。

珊的表态很脆，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说不就是芝麻粒儿大小那么一丁事儿嘛？有啥大不了的，公安机关又没有正式理你，领导也还没说什么，你担心什么？哪儿也不去，就在综合呆着！

听起来珊的话很顺耳动听，可是仔细一琢磨，宋沂蒙越琢磨越觉得信不过，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谁知珊的脑里想什么？

果然，珊的实际作为和她所说的不一致、她开始动用权力，从那天起，珊不再让宋沂蒙负责思想政治工作了，别的事也不给他安排，从此他成了里的闲人儿，连个跟他说话儿的人也没有，他每天闲得慌，只好趴在桌上看报纸、练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