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两棵柿树，一刮风，树枝和树叶就往下掉，掉在地上，一堆堆的。关副所长很勤快，每天早晨五钟就起床扫地，他只打扫自己门前这一块儿，而且把垃圾都扫到别人家跟前，慢慢地胡杜两家门前都成了垃圾堆。

副所长的老婆比副所长可厉害多了。关副所长的老婆也姓关，在街办事工作，人人叫她关大。她模样极丑，可是脾气大，架也不小，在附近一带就是一只母老虎。

这位关副所长，说起来也是宋沂蒙的德州老乡，尽只是个正营职，可是在胡炜、杜芸面前，他的架却很大，都要显示领导威风。他最瞧不起这些“双亡”，所以从不把她们当作邻居，有时面对面地走过，连个招呼也不打。他还叫手下人给杜、胡两家约法三章，一是不得早晚归，二是不得养猫养狗，三是不得聚众扰，闹得两个同是正营职文职的杜芸和胡炜哭笑不得。

胡炜悄悄地对杜芸说：“这儿哪是休所呀？简直是鬼据！”她们联合起来，豁去在院里嘟囔了几句：“讲公德吧！都是当兵的，什么呀这是？”

关大听是听见了，可她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居然把院里的草坪铲光，扎了大棚，上了各式各样的蔬菜，过几天就上一次粪，闹得院里臭气熏天。她叫三个战士拉了满满一卡车黄土，把自家的门前垫得的，形成一个宽大的土坡，一下雨，他家里的安全得到了保障，可是臭都顺着土坡淌到别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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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炜一下班回家，看见门前的那堆垃圾就痛，她长这么大哪受过这气？她几次忍不住要去骂关副所长，可到了人家门又缩回来了。她和杜芸两人都在队单位工作，要是关副所长一纸公文，编造儿什么理由，再盖上大红印章报送了上去，她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杜芸是390医院的一个药剂师，她的父亲原是兵杜景林副政委，比胡副司令去世还要早，母亲刘珍原是兵弟学校的校长，也不在了。杜芸的人李平山也是弟，父亲原是省军区的副司令，母亲原是省妇联的纪检委书记，他本人也当过兵，现在是北京市基层检察院的一个。胡炜和杜芸原来曾经在同一所中学读书，两家老爷之间的关系不错，“文革”中杜芸也曾经帮过胡家的忙，因此，到了山下，大家住在一个院里，同是天涯沦落人，自有一番共同语言。

关大能算计，院里的那两棵柿树，一棵离关副所长的房近些，归关家所有，另外一棵就长在胡炜家的窗前，就算胡家所有。关大为了使自家的柿树能够多享受光，就把胡炜家的柿树给锯秃了，而她家那棵柿树长得又又壮，一树整整压在胡家的房上，把房生生压坏，夏天漏雨，冬天透风。胡炜爬着梯上去好几次，可是房实在太老，补了好几次也没有补好。

还有一台生了锈的老式华生牌电扇。

杜芸实在受不了，卷起铺盖卷，带着孩到390医院住集宿舍去了，她人李平山到人民大学去读法学研究生，因为那里有住的地方，能安静地读书和工作。她妹妹和两个弟弟也借别人的房到

每到丰收的季节，关大把儿女动员起来，还找几个帮手，三下五除二将秋季的果实，把柿打得一空，杜、胡两家连尝个鲜的份儿都没有。

胡炜和杜芸谁也不敢起来反抗，休所就像是胡、杜两家的后爹后妈，两家老小寄人篱下、噤若寒蝉。自从“闹猫事件”以后，她们的日更不好过。

落差如此之大，他们还接受得了，大家都是从小过集生活长大的，下这生活条件，对他们说来不算特别艰苦。最使他们难以忍受的，就是院里邻居关副所长一家人的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