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放肆的笑声。

路上，宋沂蒙闷闷不乐地走着。他已经走了一天的路，可是一儿也不累，他只是想这样没完没了地走，走着走着，就会把不愉快忘记。他越走越快，把胡炜拉下一截儿。胡炜先是在后面跟着，可一会儿就赶上宋沂蒙，两人并在一起。胡炜大胆地依偎在丈夫的边，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宋沂蒙的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两人在便上缓缓地走。

丈夫回来了，两团聚了，妻的心情特别好，眉飞舞，满脸都是甜甜的笑容，她喋喋不休地跟丈夫说最近碰到的新鲜事。

胡炜心满意足，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像所有的人们一样共享恩之情，尽这一切来得晚些。过去，他没有享受过多少人们应该享受的甜，那么多年以来，他们之间的盼望和思念编织了他们的情，他们依靠书信来加彼此的情，太少了，在一起的时候太少了。

宋沂蒙的心里空的，他像是在天上飘着，一会儿在山上，一会在云里，他无法从西北原的环抱中摆脱来。他的神世界还在军区大院里，还是一个过集生活的单男军人。

毕竟二十一年的军旅生活！在戈滩上，在十八盘山上，在岷山脚下的竹林里，他喝着军用壶里冰凉的白，吃着老乡给的玉米面饼，披着雨衣，指挥上百辆解放牌军用汽车组成的运输车队，缓缓行在黄河之滨，黄河奔腾的涛声，发动机震天动地的轰鸣，那气势让他振奋。

大西北的云彩是那么低，伸手就抓住一把，可这里的云却那么远、模糊、稀疏，可望不可及。

柳絮在半空中纷飞，在街的两侧也堆起簇簇絮团。夕洒在胡炜的上，她的脸庞呈现一妙的颜，好似羊脂玉般的白，还着淡然散、桃般迷人的红。风从树梢儿上过来，把紫绒带了下来，那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她的上，她顾不得拣，只是靠在丈夫边，一心想把自己的温传输给丈夫，让丈夫的心里更和。

妻觉到丈夫的失落，她用一女人最动听的语言，情地问：“想啥呢，你？”短短的几个字，语调委婉、柔和、多情，像山上的雪缓缓下，滋着丈夫的心。宋沂蒙渐渐有了情的冲动，他不觉把一只手臂伸向妻的腰间。妻的肌肤烘烘的，宋沂蒙好像第一次到永远地拥有了自己的女人。

不过，宋沂蒙心里还是有发虚。周围的大楼是那么、那么重，在楼群的影里，自己却显得那么渺小。那楼、那街、那车辆都不是自己的，那些都属于另外一群人，城里人、北京人，而自己则像个乡下人、外地人。他从小在这座城市长大，但从来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五六十年代的时候他太小，七八十年代的时候他在外边奔波，说现在的他应该有一自尊了，可是这里的空气仍然给他以压力，使他迷茫，使他底气不足。

宋沂蒙略微与妻拉开了一距离，他不由自主小声地说：“新环境对我来说，实在太生疏了。不知人家给安在哪座庙里，我能些什么呢？”

胡炜不以为然地说：“你生疏啥？你是北京生北京长的北京人，把腰杆起来，你不缺胳膊不缺儿，心虚啥！反正咱是副团职，现在各单位对转业军人的安排都很重视，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