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也许因为度近视，没有上大街辩论或散传单。他并没有参加我们的革命游戏，只是同时给斗争的双方提供战略和战术指导。只有他在没有电灯的黑暗中显得比较自在。黑夜静得让我们心惊。这个大孩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他坐在破旧的窗台上，讲起了福尔斯的故事，故事中的惊险覆盖了我们心中的恐惧。接着，他讲了凡尔纳讲的奇妙的故事、雨果讲的令人伤的故事、梅里讲的让人痴想的故事。他叙述的时候，我们不再惊恐地四张望，不再慌张地想要寻找蜡烛，甚至不再期待电灯重新亮起来。这个大孩讲的前人讲的故事，像温的手臂搂抱着我们，陪伴我们被遗弃的、支离破碎的长夜。时间，若有若无的时间被叙事填满了。从那以后，我们不再玩分成两个阵营厮杀的游戏，而是要这大孩讲故事。直到有一天夜里，大街上的革命斗争已经动枪了，院没有停电但必须关灯，我们围坐在大孩脚下，他仍旧坐在破旧的窗台上讲故事——讲雨果讲的《笑面人》，大家都忘记了关灯，一颗半自动步枪弹不知从何飞来，横穿过大孩的脸颊，崩掉了他三颗大牙……据说，人类开始讲第一个故事时，与我们院停电时的境差不多：原始居人在夜降临后，到时间的支离破碎和空间的若有若无，有一天——故事总是从这暧昧的有一天开始，一个年长的居人讲了一个故事，讲的是……听过故事以后，居人心里和起来，明天的艰辛和困苦变得可以承受了。叙事改变了人的存在时间和空间的觉。当人们觉自己的生命若有若无时，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破碎不堪时，当我们的生活想象遭到挫伤时，叙事让人重新找回自己的生命觉，重返自己的生活想象的空间，甚至重新拾回被生活中的无常抹去的自我。“当幸福在时，我们便拥有一切，而当幸福不在时，我们便尽力谋求它。”如果伊鸠鲁的这话说得恰当，又如果谋得幸福是理学的基本主题，那么，叙事对于人们谋求幸福就是必不可少的，它可能既是人们关于幸福（或不幸）的知识，又可能是人们在幸福之中的时间和空间。“神往往不过是叫许多人看到幸福的一个影，随后便把他们推上了毁灭的路”（梭）。这个神无不在，并没有随着现代的社会步而隐退，而是不分国家和民族一律平等地尾随每一个人的。这个神名叫偶然。人的叙事是与这个让人只看到自己幸福的影的神的较量，把毁灭退还给偶然。叙事不只是讲述曾经发生过的生活，也讲述尚未经历过的可能生活。一叙事，也是一生活的可能，一实践的理构想。什么是理？所谓理其实是以某价值观念为经脉的生命觉，反过来说，一生命觉就是一理；有多少生命觉，就有多少理。理学是关于生命觉的知识，考究各生命觉的真实意义。理学自古有两：理的和叙事的。理理学探究生命觉的一般法则和人的生活应遵循的基本德观念，而制造一些理则，让个人随缘而来的情通过教育培育符合这些理则。亚里士多德和康德堪称理理学的大师。有德的生命觉，就等于思辨的才能。叙事理学不探究生命觉的一般法则和人的生活应遵循的基本德观念，也不制造关于生命觉的理则，而是讲述个人经历的生命故事，通过个人经历的叙事提关于生命觉的问题，营构的德意识和理诉求。叙事理学看起来不过在重复一个人抱着自己的漆盖伤叹遭遇的厄运时的哭泣，或者一个人在生命破碎时向友人倾诉时的，像围绕这一个人的、而非普遍的生命觉的语言嘘气——通过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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