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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

好久以后，我都忘不了我躺着的那段时光。那段时光我总是躺着的，我只有在躺着的时候，才觉得舒服些，气也均匀多了，这大概是我在病房里唯一的临床特征了。

这样吧，西西沉了一下，我带他们去吃晚饭，你就可以安得片刻闲了，她说。

从乡下初到城市，总有些不大习惯，因为没有青纱帐。可是，很快我就发现城市里有跟青纱帐同样迷人的东西，那就是电车，有轨的那。电车走起来，铜铃铛哗啦哗啦地搖，搖得特別的实。我們這些穿開襠褲的孩就追在車尾後邊，可著嗓門唱“四馬路，安電線，白牌電車圍城轉。”車走遠了，鐵軌在夕陽下泛著耍摤摰墓猓枪夂芾浜芾洌窃阼f軌上撒泡的話，卻就會发现那竟吱啦吱啦的響，燙的，直到我小学毕业那电车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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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屋里吵得跟蛤蟆闹坑似的，谁受得了啊，我说。我地呼一气，仿佛要把中郁积的晦气都吐去，吐个净。

随你便好了，只要能叫他们在我前消失，我说。

bsp;夜的酒宴

这些蟑螂，在以后枯燥的岁月里，给我带来了不少的乐趣，我可以识别他们谁与谁是亲戚，谁与谁是情敌，以及谁与谁是一对恋人，我甚至给他们起了名字，比如瘸了一条的那个叫谷崎一郎，经常围着我的咖啡杯打转转的那个叫太宰治，喜往电视屏幕上爬的那个库普林……

而其他的人比我似乎更自在，我说的是那些来探视我的客人，他们不但可以挤坐在另一床上、或是椅上集开会，也可以三两个人到走廊上去溜达着分组讨论。不久，我的病房就跟贵妇人沙龙差不多了，有人还给起了名字，好听的这个叫“格特鲁德？斯坦因客厅”，格特鲁德？斯坦因的客厅因为海明威常来常往而名扬四海；不好听的那个叫“大车店”。

你什么时候跑到这来了，赶回去躺着，等西西发现了我的行踪的时候，天上的颜已经由淡蓝变为铅灰了，暮降临了。

估计这些人起码要开两桌，我都能想象的他们推杯换盏的架势，我猜，少不了还要醉上几个。

所有来的人都打着问我的幌，其实未必。我的生活范围十分有限，我结的人也不怎么广泛，这一，跟《浒传》里的宋公明不大一样，来的人无非都是些作家、版社的编辑和书商，偶而也会来个把印刷厂的厂长什么的。

我嫌吵，就脆躲到台上去，谁都没有注意到我，谁也没想去注意我，他们忙活他们自己的事情还忙活不过来呢。幸好是天，没有火辣辣的太。西西怕我再动空垂直降落的脑，特意给我找的是一楼的病房。台对面有个院，院中央有棵古树，古树上落着鸽，还有少量的荆棘和木……不知为什么，我又想起了往事——

你发现了吗，咱们这里正好是产供销一条龙，西西苦笑着咬着我的耳朵说。

西西转屋了，很快，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我陪他们去，你先休息，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叫人给你送过来，她说。

我没说话，我没什么话可说。西西说的一不错，作家有了稿，拿来，给了版社编辑，版社编辑审过之后，觉得没啥病，就转手给了书商，这样一来，那个编辑还可以拿到一笔策划费，书商再从版社“合作”个书号，一切都妥了，要是印刷厂的价钱合适，书商甚至可以直接给厂长，开机印刷，然后只他的烟、喝他的酒，等下一个礼拜看样书了。他妈的，无形中，我这里已经成了一个“经贸洽谈会”了，而且还用不着会务费。

一句话，闲，闲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