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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婴儿洗澡盆里,飘着泛黄的油渍和乌黑的糊末。店旁的无人小巷里,滚滚油烟之下,我坐在一个小木凳上,弯腰弓手用一团大大的铁丝球大力刷着烧成乌鸦色的铁板。铁丝蹭过,一道白迹显出,余下地方仍是漆黑一片。我呆怔怔地看了一眼,手指轻轻在上面轻轻一弹,仍是静默一片。
到底不是真的钢琴白键,又怎么会真的发出声响?
我再乐,为自己的异想天开。
长得珠圆玉润的老板娘罩着一件油花花的围裙来到盆前,将十多张铁板“哗”地一声掷进水中,浮在表面的油层乍然飞溅,迸了我一脸一身。
“新来的,你勤快点!这些要是做不完,我是不会给你工钱的!”珠圆玉润的人发出略显尖利的声音。
伸手抹一把眼睫上的水滴,我谄媚地一笑:“放心吧,老板娘,我一定刷的又快又亮,还省水!”
老板娘轻蔑地斜了我一眼,哼一声,才挪着莲步绕回了烟气缭绕满屋子糊味的前厅。
两只手重回冷水,刺骨的寒意痛的我十指发抖。自这手指受伤开始,每逢阴雨,骨缝里就总是窜着一股缠绵不去的麻麻痒痒,碰上天寒,更是痛得让人恨不得一刀把它们斩去。
我笑着想,明天真是要自备塑胶手套一副,否则这饭碗恐怕也是端不长久。
能吃饱饭的日子真是过得又快又稳。
每日里吃完午饭,我总要打着饱嗝到枫音湖畔去散个小步,在花色灼灼的冬樱树下染上一身香气,看一番湖闪日沉。
晚上在烧烤店的小巷里勤勤恳恳地刷它一整夜,出一身汗,胳膊越刷越有力,下巴越刷越尖,钱包里的票子却没怎么见厚。
要不是这唯一的遗憾,我大可以仰天长啸它一嗓子:“老子这日子过得比神仙都快活!”
这快活似神仙的日子终于在某一天,被一个人的出现打断。
那人我并不陌生。
从小,我就对她敬畏有加,每次跟在孔达屁股后面到他家里去玩耍,我总是时时留心、刻刻留意地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打扰到素爱清净的外婆。
自小,我便跟着孔达喊她“外婆”,她常常喜怒难辨地轻轻“嗯”一声便没了下文。
那时每每看着她的背影,瞧着那一头盘的美丽精致的浓发和一身素雅合体的旗袍,我总是想不通为什么她不喜欢我。
现在年纪大了,自然明白她是嫌弃我的身世。当然,我的相貌也从没给白某人长脸。
那夜我刚刚结束与盆里铁板的奋战,直起腰准备摘下手套敲敲背,恰巧一眼看见正从巷口走过的一个女人,昏黄的路灯照亮了那人高高盘在后脑的头发却照不清面目。
瞧清那人在长长的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滚边的坎肩,手里拎着一把伞,我禁不住喊了一声:“外婆!”
那人便停住了脚步,皱起眉头看向站在黑黢黢巷子里的我。
我大喜,脚步急切地扑到了外面,几个箭步窜到了对方的身前:“外婆,您回来了!”
跟上一次见面相比,除了眼角多生了几道皱纹,外婆的相貌没什么变化,依然是弯眉明目高鼻红唇,妆容浅浅、气度雍容。我在她的脸上找得到孔达的眼睛和右脸颊上的那个小笑涡。可惜,外婆脸上的笑涡只在孔达的面前显现。
认出是我,她脸上拂过浓浓的不悦,甚至于,几乎可以说是愤慨。
我大慌,口齿也变得不怎么伶俐:“外婆,孔、孔达这两天跟您联络了么?”
外婆扭过头去,下巴一扬。我却仍是看到她眼里突然涌出的一层水意。
心狂跳起来,我伸手拉向她的臂弯——
就在我碰到她的身体时,她一扬手——
“啪啪”两声,她的指掌不但击歪了我的手腕,还一下扫到了我的脸上。
捂上火辣辣的脸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蒙油滴水的塑胶手套。
我忙启齿道歉:“对不起,外婆,我忘了摘手。。。。。。”
“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不等我一句话说完,外婆清冷的声音蓦地截出,仿佛此时天空中划过夜幕的一道闪电。
看着外婆撑伞越走越远的背影,听着那双高跟鞋击在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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