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

“别瞎他妈奉承了！”被称为秦哥的秦德林一挥手说，“我今天没空跟你们闲扯。说吧，今天的鱼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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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边看耍猴的呢。”

秦德林忙说：“吩咐过了。”

透黑。这是一张经过什么创伤还没恢复过来的脸，这张脸使王一民心中猛然一动，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脑急速一转，忽然想起在一中大礼堂里跟在特务科长葛明礼后边的正是这个家伙。实际王一民在那座“建国纪念碑”前曾和这个秦德林过手。但那是在极张而又短促的黑夜里，还没等王一民看清他的脸就被肖光义用拉哈油桶把他脑袋住了。所以王一民就只记住在一中礼堂里看见的这张脸了。想不到这家伙今天也窜到这里来了，他来这里什么？是光他自己来的，还是有……

王一民这里正在想，那边已经搭上话了。因为随着嗓门一喊，已经有一个掌柜的和一个跑堂的从后屋跑来，躬腰屈背地说着：“秦哥请到后屋！哎呀！多日不见您怎么……这么满面红光了？您这真是走红运了……”

“这您还不知吗？从打您跟着葛爷在北市场立事那天起，咱们这铺就没卖过一条孬鱼。您就发话吧，是在这候客还是叫条（即叫女）？”

屋里那个掌柜的和跑堂的一听忙向外跑，秦德林也跟了去。

葛明礼说完刚举步要走，忽然一愣神又站住了，原来从人们的底下钻一个人形来。说他是人形，因为他已经不完全像一个人了。他真像从地底下冒来的魂。他披着半截破得不像样的麻袋片，在破麻袋片下是一条只穿着一条黑衩的光光的。不，当你仔细看一下以后，你就会惊讶地发现，他连衩也没穿，那条冷看去像黑衩的玩意儿，原来是用墨炭画上去的。他真比原始社会的野人还来得利索。野人还围着树叶，他却真正到一丝不挂，只是把绘画艺术用到那不敬的地方去了。他这个奇异的权本来是有伤风化的，但却又不十分引人注目，一是因为他已经直不起腰来，走起路类似爬行，再有那条

“这么说葛爷也来了？”

“葛爷，今天是哪阵风把您老人家回来了？我们寻思您升转，忘了老家了。”

他们这一群家伙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中心，人们只好往两旁躲，连那耀武扬威的警察和大兵都直往边溜。这时生鱼铺掌柜的和跑堂的冲开人迎上来了。

王一民也扭过脸往窗外看，只见在街心上现了那张溜光的大白脸。这个特务今天穿了一件庚绸的青大褂，下是青，青鞋，这一青把他那张大白脸衬托得更加突了。这会儿天气本不太，但他却摇着一把大扇。大概他觉得这样会显得斯文一些，就像白俄“达姆”在凉风中打起遮伞一样，都是为了给人看。在他后跟了五六个便衣特务，都和秦德林一样，是清一的短打扮，一群短打扮的人拥着那穿大褂的葛明礼，就更显得他突了。这个排场也是从戏台上学来的。张龙、赵虎、王朝。汉不都是穿着短打扮，伴着穿蟒袍的包公场吗。只可惜他这张脸太白了，而且也没法穿蟒袍。

正在这时，只听那个嗓门对着屋里喊：“葛爷过来了！迎接葛爷！”

掌柜的也忙接着说：“正午十二准时送到三十七号筠翠仙老板的下。您老人家是不是亲自去选一条鱼？”

葛明礼站住了，他一边呱哒着大扇，一边咧着大嘴笑了笑说：“别胡说八了，我老人家就是升到新京去，站在当今万岁爷的脚底下，也忘不了你这生鱼铺。”说到这，他一指跟上来的秦德林说，“都吩咐了没有？”

“全不是。今天我们大哥要在三十七号彼翠仙老板那里请我们哥们儿吃生鱼，十二要准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