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里最忙的麦收季节。天坞那些看不到边的大片麦地已经熟透了，风掠过，饱涨的麦穗发阵阵诱人的声，让人想起了馒的味。收工的人这时都已经到家了。在一块已经收割完并已被翻耕过的地里，一个看上去有六十来岁的矮个村民和一条黑母仍旧留在那里，似乎并不着急回家。给他拉墒的小孩儿也早就跟着大伙回家了。这个人叫李重，是天坞最好的扶犁手。此刻，他坐在在地里的犁把上，有节律地着烟袋。铜烟锅里的红光被得一明一暗，映他黑褐方脸上的条条纹路。他上有一褪了本的时代行的蓝布帽。帽檐下，他那双藏的睛里透一弥散的神情，似乎已经和他此刻的环境失去了应有的逻辑联系。他眯着缓缓地吐一团团烟雾时，总小声说几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和无边的麦地或彩斑斓的天空在神。他的一动不动，从后面看仿佛是一尊因年代久远和绣迹班驳而被人遗忘的旧铜象。

李重是个聋。但是天坞的老人们都知他的聋不是天生的。作为村里唯一的地主李大元的独，当年他读完乔县中学后没有照他父亲的心愿在家继承家业，却在他父亲他完婚后就离家走了。李家人碍于面，就说他是去外面上大学了。但是他走后十八年里却没有回过一次家，包括他父母在土改后先后去世。直到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他被几个红卫兵从他当时正在教书的济南押送回了天坞，因为他被人揭发是地主阶级的后代。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聋了。关于他是怎么聋的有几个不同的说法。一说法是他被红卫兵打聋的，还有一说法是他回来后被气聋的。最玄的一说法是他本就没聋，是在装聋，因为他的睛有时让人到他不但能听懂别人说话，甚至反应比不聋的人还快。每当村里的年轻人故意用手比划着问他的耳朵到底是怎么聋的时候，李重就总以一副听不懂的样，或是聋打岔的办法来对付他们。后来就再没人问起他这件事了。

李重有个习惯，喜在别人都收工后独自在地里坐着，直到完两袋烟才回家，耗时大约半个多钟。不过今天他早就完了两袋烟，却似乎仍没有回家的意思。拉了一天犁的黑母不安地倒换着大的蹄，着鼻响，不耐烦地示意主人该回去吃饭了。这母跟了他七年，他们对彼此的脾气和习惯已经很熟悉了，但是今天母却不明白她的主人为什么反常地在这空旷的地里坐这么久，早就超过了平时应回家的时辰。天上这时已经布满了橘黄和蓝紫的云块，一团团地悬浮在西边正黯淡下去的天际，仿佛又一次被匆匆离去的落日抛在了后。

李重的故事

李重已经开始第四袋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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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合伙把一个个儿小伙的草帽和突然镰刀抢走，扔河里，然后撒跑到桥上去看那个小伙儿边骂边卷起下河去捞。桥上桥下哄起一片尖叫和笑骂声。人群里，当了婆婆和结了婚的媳妇们对这些少男少女的把戏本不理会，她们边走边不停地猫一下腰，麻利地起一把田梗上的野菜或杂草，团起来夹在腋下，等着到家后喂家里的猪和羊。而中年男人们大都低着走路，睛只盯住脚下的地面，乏得连一句话也不想说。不远，天坞村家家的房上都冒着炊烟，村里不时传来女人喊孩回家吃饭的叫声。那叫声儿忽大忽小，忽忽低，拖长的尾音儿像京剧唱腔似的宛转多变。她们喊着“二妞”，“天”或“金锁”时，声音里混合着各家的、狗、猪、羊的急切叫声，像是在集伴奏。所有这些声音都加快了回家人的脚步。

沉静了一天的天坞每天都在这时第二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