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底是观音，上帝，还是他死去的母亲。他渴望那个人此刻和他在一起，就现在这个树林里。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大声问：“你到底是谁？我知你肯定就在哪儿藏着，正在看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你？”此时的树林里没有一个人，他便放心地把它们喊了来。他发现把心里想的事大声说来是件奇怪的事，好像那声音来自内的另一个人。

明的母亲是在他两个月大的时候死的。木匠长河没有再婚，是一个人把儿抚养大的。一开始，面对没有吃的儿，生羞怯的木匠束手无策。后来只好着去央求村里其它有吃孩的女人，在喂完自己的孩后再喂一他的儿。看着被折腾得焦烂额的木匠和才生不久就没了妈的娃娃，天坞有吃孩的女人们多半都会动了恻隐，她们唏嘘着，即使有的会抱怨几句，但最后都会把明接过去抱在怀里喂上一会儿。

长河在地里活时，就把儿搁在一个竹蓝里，放在边不远的地方，一边活一边把篮向前移。歇息时，有吃孩的妇女会赶回家去给孩喂，长河就望穿地等着她们回来时能给明喂上几。

就这样，明从生起就被抱到很多不同女人的怀里吃过，这已成了当时村里大家很熟悉的一景。一个给明喂过无数次的村妇曾开玩笑说，吃了这么多女人的，这孩将来长大了怕会离不开女人呢。

还不会走路时的明喜躺在竹篮里向天空和四周张望，他很静，并不闹着要从篮里来。后来长河给他了一个带轱辘的小木车，可以一边活儿一边推着他在田里走。再后来明能走路了，长河就让他在自己活儿附近的地里玩。明一个人能玩很长时间，并不需要大人。

那是在明十一、二岁时，有一天他和父亲一起去村里的杂货铺，路过正在自家门前乘凉的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清明边。木匠忙叫儿向老人打招呼，可是明边走边想事，径直向前走去，竟没有听到父亲叫他。看着儿的背影，木匠急忙替儿歉。他想起村里有人说过，自己的儿从小没有母亲，又总喜自己想心事，要小心他心太重会错了神志。

木匠对躺在藤椅中的老人清明说了自己的担忧。

老人听完大笑。他扬起那两三寸长的白眉，说：“长河啊，你给我听着，你那孩脸上的神情，已经把他和大多数来到这世上只为吃饭活命的人区分开了。他从小就喜跟着李重看书，脑是绝对错不了的，但象他这样的人一生里注定要经历最好的和最坏的。”

木匠对这个已经活过了几个朝代的老人的话似懂非懂，不过听见他说自己的儿脑不会有问题，心里上宽起来。不久，明果然从村小学毕业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乔县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