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好面熟。惊蛰看着那张宽大、浮、已经松弛的脸，心一下被猛提起来，他惊呆了——那不是主席吗？没错，就是他。惊蛰张得全血好象再也不动了。自己这样无知无用的一介老草民，怎么能看到贵如皇帝的一国领袖躺在床上的情景？他曾听在杂货铺聊天的村民说过，主席居住的地方叫中南海，相当于从前皇帝住的皇。他就想，那么他现在看见的这个大房间应该就是中南海里主席的卧室了。但这怎么可能呢？更让他不能相信的是，这个躺在木床上的老人衰弱、疲惫，甚至不能自己下床，而他竟然就是被所有中国人视为神明的伟人泽东。可此时的他在惊蛰的里却和天坞的那些病弱老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不一会儿，泽东睁开了睛，示意坐在一边看报的女护士给他读一当天的新闻。女护士展开报纸就开始读了。“新华社长1976年4月21日电：最近，在我国东北吉林地区降落了一次世界历史上罕见的陨石雨。今年3月8日下午，宇宙空间一颗陨石顺地球绕太公转的方向，以每秒十几公里的速度坠地球大气层中。由于这颗陨石与稠密的大气发生剧烈的，飞至吉林地区上空时，燃烧、发光、成为一个大火球，于8日15时01分59秒在吉林市郊区金珠公社上空发生爆炸。陨石爆炸后，以辐状向四面散落。”

惊蛰发现老人的脸上现了十分专心的表情，有几次甚至想要坐起来的动作。护士没看见，继续读着那条新闻：“大量碎小陨石散落在吉林市郊区……最大的三块陨石沿着原来飞行的方向继续向西偏南方向飞去……最后一块陨石在15时2分36秒坠地时，穿破1.7米厚的冻土层，陷地下6。5米，在地面造成一个3米，直径2米多的大坑，当时震起的土浪达数十米，土块飞溅到百米以外……最大的三块陨石，每块重量超过了100公斤，最大的一块重量为1770公斤，大大超过了国收藏的目前世界上最大陨石的重量（1078公斤）。这次陨石雨，无论是数量，重量和散落的范围，都是世界上罕见的……”

泽东发一声音，示意护士不要再往下读了，并要她帮助自己下床。护士帮他穿上拖鞋后，发现泽东要去窗那边。护士把他扶到了窗边，他又让护士打开了所有那些平时总是关着的窗帘。惊蛰看见病弱的老人望着窗外太落下去之后留下的一片暗红天际，默默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泽东用湖南话对护士说，“人是斗不过自然的，无论是谁。你看我不是一样会衰老、生病，不久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吗？”

惊蛰听泽东看似开玩笑的声音有些发抖。

最终导致惊蛰完全崩溃的那个梦现在九月九日那天夜里。那天他吃晚饭时，破例喝了半瓶二锅，立刻引起了他老婆的不满。可是，当那个已经张开了嘴的女人正要象往日一样动情地臭骂他一顿时，在家里一向很少说话的惊蛰突然啪地猛拍了一下桌，然后吼：“你把嘴给我闭上，我再也不想听你的废话了，你听见没有！”那独女人半张着嘴足足楞了半分钟，似乎亲见证了公下或太西升的事实。生病的小女儿也吓得从被里伸来，惊奇地看着反常的父亲。连家里那只黑狗也警惕地抬起来，和所有的人一起盯着惊蛰那张终日蜡黄，现在却变得红通通的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