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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3/3)

力,结果发现他们都躲在土坡后面或是没的沟渠里听犯病的惊蛰说胡话呢。怒气冲天的村长上扣了这些人当天的工分。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即便被扣了工分,那些人也还是一次次要去偷听惊蛰讲那些没人听说过的事,并且从来不重样。无奈之下,村长最后只得依了惊蛰叔叔的建议,让惊蛰去村杂货铺卖东西,这样才能把他和在地里活儿的村民彻底分开。而原先的杂货铺掌柜,一个有气病的白胡,被村长派到饲养棚说明饲养员分喂猪去了。

惊蛰当上杂货铺掌柜不久,他婶婶就在外村给他找了一个比他大七岁,只有一只的女人当了媳妇。惊蛰什么也没表示就结婚了。结婚后,三十多岁的惊蛰终于搬了他叔叔家,住了那独媳妇娘家面给盖的位于村西北边的两间房里。惊蛰的媳妇是个小个、尖嘴利的女人,手脚特别勤快。她不但把家里的事持得井井有条,还在五年之内就生了三个儿。这三个孩不但都有两只好,而且又大又圆,和他们父亲的一模一样,并且也都在眉微微蹙起,好像也都在疑惑着什么。

而最让天坞人到惊诧的是,自从惊蛰娶了媳妇,他就再也没犯过癫痫,疯话自然也就不说了。没人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大家都能看来,自从惊蛰不再犯病,他比过去的话更少了,脸上还多了一让人琢磨不透和近乎呆滞的表情。那表情仿佛把他多年来借着癫痫的发作,定期向外发谴的无人知晓的孤寂以另一更隐秘的形式蓄积在他的灵魂当中了。

惊蛰刚当上杂货铺掌柜的时候是五十年代中期,刚解放不久的新中国一穷二白,农村自然更穷。村民们在年底分完粮后手里几乎剩不下什么现钱,因此来杂货铺买东西时,他们多半是用自家下的换。那时天坞的杂货铺里就那么几样东西,两个看上去并不结实的木货架上摆着一些质地糙的皂、烟叶、火柴、针线和铅笔本等日常用的杂什,在柜台和货架之间的地上,放着一个糊满油泥的煤油,一只开着的大麻袋,里面是大粒的灰盐。一缸酱油和一缸醋并排放在由几个长条凳搭起的架上,永远有苍蝇围在缸沿上起起落落。再往里是一铁桶黄酱和一坛永远散着酸臭味的腌咸菜。靠近门的地上有一个柳条筐,里面是村民们拿来换东西的。那时候两个可以换一小捆烟叶,一绺棉线,也可以换一斤酱油或一斤醋;三个可以换一瓶灯用的煤油。

杂货铺里面地方不大,朝西,光线原本就不好,加上后窗下是隔村民家的粪堆,常年用货时拆下来的厚纸糊着,屋里就更暗了。没人来买东西时,沉默寡言的惊蛰总是将靠在柜台后面,睛看着前方的地面,开始胡思想。他想各事情:比如,村里的男人和女人最喜的事;被大人抱着来买东西的某家孩的机灵的神;和人兽一起喝酒舞也许不是件坏事;城里人都在想些什么;观音只是一尊泥像,求她生儿到底灵不灵;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等等。他也会想象在杂货铺门前的地上找吃的麻雀的生活。他想的事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讲,事实上他也没人可以讲。他从小就没有被谁注意或在意过,对所有的人都有着一永恒的隔和莫名的恐惧。他和世界上其它不得不验这觉的人一样,在生活中更善于观察,听别人说话多过自己主动说。不论藏在惊蛰内心的是什么,其谦恭老实,甚至是呆板的外表从来都没有卖过他。年年月月,日复一日,他在柜台后面对每个来的村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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