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瘦，发都掉光了，颅像一只丑陋的瓢，一双睛整日都闭着，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的这副影一直在她记忆的仓库里保存着，让她潜意识地到自己的老年八成也会是这样。一九六七年的某天晚上，忽然来了一群凶凶的大人抄家，她那时还不到十一岁，他们勒令她那当过国民党少校营长的父亲跪在主席像前，又令她站到门外去，于是他们开始了翻箱倒柜。他们把观音菩萨砸了，哐当一声，从她懂事起就看见奉若神明的观音菩萨被摔成了碎片。就是那年冬天里死的，人死如灯灭，她想起禅书里这么形容人的生死，心里就升起了几分哀伤。

窗，窗黑沉沉的，她想我又要一个人呆一晚了。她掏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派烟雾，几盏灯昏昏沉沉地照在她丈夫和另外两个青年上，三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帘是拉起来的，空调使室内的气温在摄氏二十五度。电视里正在映着影碟，是一香港艳情片。

死了连追悼会都不敢开。于清朝末年一个大学士兼大买办的家，年轻时过着荣华富贵的生活，住着一幢房间都数不清的官邸，园和凉亭有三四，一年四季都有儿盛开，供她使唤的丫就有两三个。生前总教导她和弟弟说“人要多好事，多积德”，可是死时，迎接她的只是一绿油油的铁棺材，而且那棺材的气味很难闻。火葬场来了辆三托车和两个瘦瘦的男人，他们将尸装铁棺材，棺材盖一盖，车就开跑了，抛下她和弟弟看着三托车一路颠簸而去，车尾坐着她母亲，母亲的手地攀着车棚。母亲的脸上没有泪……健房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轻音乐，但光线很柔和，吊扇在上疯狂地搅着，发嗡嗡嗡的旋转声。室内还有一劣质的香味，那是为了驱赶女人上的汗味或狐臭气味而特意洒的香。教女人们健的老师一二三、一二三地叫着节拍，咙都叫嘶

僧人说：“赵州大师，请你不要拿客观的事来说明。”

赵州和尚回答：“我并没有以境示人哪！”

她想着这段文字：“人境不二、我合一的境界”，那是什么一境界呢？前的柏树就是禅，禅就是前的柏树，这就是人境合一了。她的目光抛到观音像上，她想起了她和弟弟的小时候，那时候家里也有一尊观音，是泥菩萨，将它供在桌上，前面还设了个鼎，鼎是生铁造的，终日香火不断。每天不任何事，整天坐在自己那张床上——那是一张把竹床搁在长凳上、在竹床上铺着稻草和旧棉絮的床——面对观音打坐，死时，那张竹床已弯了，是她那尊单薄的一年四季都那么坐着而压弯的。

赵州和尚答曰：“是前的柏树。”

（bsp;禅者认为，真正的创造是“无”的创造：我看到了大梅山时就创造了大梅山；我说柏树时就创造了柏树……是人境不二、我合一的境界。真正生活在这对一切等量齐观、对我不置偏颇的境界中的人，就是真正的禅者。

“嫂，”两个油粉面的年轻人分别这么叫了声她。她认识他们两人，他们和她丈夫是一窑货，都是以毒品麻醉自己的废。她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毒？她觉得他们是一群耗。她说：“你们最好不要到我家来。”

她不理丈夫，走书房，关了门。她拿起一本《古今公案》随手翻开，读到了这样一段文字：有一位僧侣问赵州和尚：“祥的真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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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意思？”丈夫盯着她。

“老碍你什么事？”丈夫一副要吵架的神气说，“你回来就看老不顺？”

她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她相信他们已了毒。她说：“我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