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晚七点三十分到站。张家港把它朦胧的一面展示给我。灯火阑珊。汽车游来游去。没有我想象中的华丽和喧闹。它有一种隐忍的美。

表姐告诉我，她当初过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芜。破落的民房，失修的路基。仅仅十几年的工夫，这个县级小城就成长得亭亭玉立了。表姐嫁到这儿十年了，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她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我能在张家港逗留一周，这让表姐很开心。我们关系很好。她比我大八岁，以前在娘家的时候，经常去我家玩。很能干，会做香脆可口的泡萝卜。我每个周末回家，上学的时候总能带上一瓶酸辣萝卜条。表姐书读得不多，但我却与她很是谈得来。她是个善良温柔的女孩子。十年没见，她还是让我很熟悉。

表姐向她的老公及公公婆婆介绍我，说这是我表妹，是大学生呢。她的家人便很恰当地笑笑。为了尽地主之谊，表姐请了两天假陪我。我对逛街兴趣不大，还是去杨舍逗留了一圈。我去了张家港最大的商场百润发。什么东西也没买。新开了一家图书城，没有找到顾城的诗集。书架上全是《毕业了，我们一起？菖？菖》、《？菖？菖的红舞裙》之类不痛不痒的小说。我有些失望，这个城市很积极可是很年轻。

走在干净的大街上，我想政治书的确没有骗人。这里的绿化带很漂亮，路面上纤尘不染，车辆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我央求表姐带我去她上班的地方看看。表姐答应了。她习惯了我的莫名其妙。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紧紧抱住她的腰。这个已经做了妈妈的女人，身材保持得很好。

我看见一排排女工低着头拨弄着手中一团团白花花的绒线。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不问表姐她们在干什么。车间的墙上挂着一本本报到表。我随意地翻着。拉长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是很认真。我看到一排原汁原味的名字，张小妮、叶大妹……

表姐说这些女工大都是外地来的打工妹。我看着她们认真地工作，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一个每天三班倒的女工拿一份八九百元的月薪，竟可以有这么灿烂的笑容，这的确让人感动。

张家港人永远停不下来。五十多岁的阿婆照常去工厂上班，她们习惯了花自己的钱。她们给儿子买房子娶老婆但她们不用儿子的钱。她们把自己的爱全部倾倒出来了。在路上溜达的时候，会看到上了年纪的老爷爷老奶奶搬一个矮小的凳子在路边的绿化带锄草。他们轻松地干着活还聊着天，一派安静祥和。

晴天的中午我会拿着尼康相机去长江边上。因为那里有漂亮的芦苇。我喜欢书上描绘的芦苇荡的样子。决定去看看。那里的芦苇环绕着江水，给江水披上一条质地柔软的围巾。一阵风吹来，芦苇轻轻拂动，像搔首弄姿的舞女。那儿有个很大规模的拆船厂。工人们穿着橘黄色的工作服，搬弄着一大堆笨重的钢铁。因为是中午，就看到了一些妇女站在高处的平台上四下张望。她们在寻找自己的丈夫，她们是来叫男人回家吃饭的。工人看上去都是一个样子，这些妇女往往也区分不出哪一个是自己要找的人。但男人们这时眼睛似乎格外明亮，远远看见自己的妻子，就不停地挥舞着手臂。他们会麻利地干完手中的活，然后朝这边快步走过来。走到妻子身边，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一身鲜亮地跟老婆回家了。

11、关于飞翔（2）

我喜欢这温暖的情景。他们也许不是最富有的，但我相信他们是最快乐的。

张家港的工厂多如牛毛。纺织厂，五金厂一座挨一座。外地人如潮水般涌进来，很快就把这个小城弄得鼓鼓囊囊的了。但它依然很干净。偶尔表姐会介绍湖北的老乡给我认识。他们很热情地跟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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