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我不敢睡觉，害怕得要死。有一次，台风来了，那场台风太大了，直接把我们的铁房给掀翻了，四周都是农田，哪里都没躲，我就在台风里站了两个小时，等着妈妈。妈妈回来，看见我在雨里站着，浑都透了。后来便发了烧，我朝她大哭，我说我再也不要这样了，再这样下去会死掉的，会死掉的。”

江妍曾从细姨那里听说过一鳞半爪，但未料到阿东的童年居然会惨痛到这般模样，怪不得他都记得，人总是对自己受过的苦难格外的记忆厚。江妍看过许多纪录片，90年代初的s市，不像现在这般楼林立、绿树鲜，市中心区里，不是工地就是农田，就连馨园所在的档住宅片区，当时也还是一片荒田。

“妈妈也哭了，我说我们去找爸爸，你不说过，爸爸就在这里，我们去找他，好不好。妈妈答应我了，等我病好后，就给我换上净的衣服，去找爸爸。我从来没见过他，可我总觉得他一定很大，像个英雄，能保护我和妈妈。后来我看到他了，是我见过的最帅气最净的爸爸，带我去吃最好吃的，他还说等一段时间就会接我们回家，我当时好兴，真的好兴。”

“可惜那个时候，我还小，不知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关系，也不知我是个私生。我记得，我和妈妈到了山庄，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屋，看傻了的时候，突然就从楼上下来一个很长很长的人，是的，是下来的。他上还缠着纱布，红着睛冲着我和妈妈咆哮，让我们去，这里是他的家。我当时怔住了，正在摸一个很好看的铜，他瞪着我说，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不许我碰。爸爸来后就大声的训斥他，说的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然后他就开始摔椅，砸东西，爸爸就叫人把他给架上了楼，然后转过来和气的对我说，那是哥哥，不学好，把给撞坏了，叫我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那个哥哥被架上楼时，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很难听，就像我在田地里大哭要找妈妈一样，我想他那么伤心，他的妈妈呢？可他没有妈妈，他在房间里被关了一天一夜，才放来。我不敢靠近他，只敢远远看着他，他一个人走到了园里，用手拼命去打一颗树，我一都不知他为什么要去打树，树又没招惹他。我躲在一楼的房间，踮着脚就可以在窗那里看到他，他打了很久很久，手上都是血，连树上也是。后来他打累了，就在树下歇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呕吐，吐得和路边的野狗一样。”

江妍记得那个时候，应该是温煦华盘山路上车祸之后，之所以从楼梯上了下来，是因为脑震的关系，缺乏平衡，会呕吐，也是后遗症之一。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因为爸爸已经找了最好的幼儿园给我报名，我坐在餐桌上吃饭时，哥哥也下来了，他背上书包也要去上学。那个时候还是顾姨在我家活，还问他，阿煦，你伤没好，怎么去上学？我听得一清二楚，他说，这个家他一天都呆不下去了。他叼了长面包就走了，我看见了，他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又黑又难看，我想，他一定很疼很苦，如果是我受伤了，妈妈一定会心疼会掉泪，她一定会给我包扎好。可都没人关心他，他那么伤心，可是所有的人好像都看不见。”

“哥哥对我其实不算坏，他生日那天，不肯下去生日蜡烛，我鼓起勇气把幼儿园的一个小瓢虫送给他，他正在书桌边上写作业，看到我送的礼，瞪着睛叫我拿走，可我一直举着，我想他不喜生日

糕，说不定会喜这个七星瓢虫。手都举酸了，他才接过去，然后趴在桌上叫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