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清对我的问题嗤之以鼻，“那么多人要北京，哪能都来！当然要挑选一下才可以。不然，你以为我拼死拼活地上学读书为什么！”

为什么？我记得你的来信里说，是为了和我一起上学。显然他忘了。

第四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公大概就是喜却不合适的吧！那谢亦清呢？是合适的，但我喜吗？

我没来得及问谢亦清留京指标的事情，因为那边似乎有人找他，他就匆忙挂断了。我们甚至来不及说“再见”或者像别的恋男女一样“不行”“好吧”地缠绵一会儿。我有些失落地放下电话，将要爬上床的时候，谢亦清又来了电话，简单地向我歉并要我理解他，因为他很忙，业务很忙，挣钱留京学习——总之，是我这不用功的人不能理解的。

我可以受到他的压力，却不能理解他。回家不好吗？他何必自找苦吃？

我问他是谁找他，他说是外面的朋友，叫我放心，然后开玩笑地说：“你知吗？我们学校都是保密工作，将来一单位，所有档案都得销毁。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收到八千块钱，那就说明我捐躯了。所以，你得适应。”

我说：“真的吗？这不是特务吗？”

他笑着说，似乎很自豪，“放心，我才不会服从分呢！你以为我现在挣钱为什么？那是要给自己赎的。我才不会要父母的钱呢！”

这是老调重弹，但最后那句信誓旦旦的“我才不会要父母的钱”却有振聋发聩的效果。我竟有些惭愧起来。

这四年虽然自己也时不时地儿零钱，但大多都是爸妈在提供财政支持，比起下铺家教挣奖学金养活自己的同学，比起为自己赎的谢亦清，我似乎有些没息了。

年轻最怕什么？最怕人家说她（他）没息。若是自己说自己没息……在选择遗忘之后，它就变成潜意识里一定要打倒的东西。

我由衷地说：“谢亦清，你真厉害！”

他说：“孟，我觉得你一定会有息的，真的！”

十多年后我才意识到，那些潜意识里模糊的东西被这一句话几乎是刀削斧凿般地刻在了心底！

但那天，我只是心情略好地放下电话，准备睡觉。可传声筒里传大妈的声音，“502的孟，502的孟，楼下有人找！”

我们学校为每个宿舍装了一个传声筒，大妈们就省得举着一个大喇叭不分昼夜地在楼下喊“某某某，有人找”了。如果是认识的——尤其是男生，这些八卦不够的大妈还会扯着嗓报男生的名字，让整个楼区都知哪个男生找哪个女生了！

公来女生宿舍很勤，据他说，只在大一那年被报了一次名。我注意了一下，除了那次其他还真没有。不过我也常见他“笑靥如”地跟大妈聊天，原来是“诱”！

下了楼，找我的竟然是公。

一酒气扑面而来，同学们说他虽然是汉族，但祖上似乎是蒙古那边的。反正，他在喝酒这方面和他的名字绝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