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看不见的争吵愈演愈烈，有人似乎为愤砸坏了某东西，方灯还来不及决定自己是否应该摸近一些，好将对方说话的内容听个清楚，那声音忽然近了，还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正是朝她所在的位置而来。

方灯沿着一条被草覆盖了一半的石砌小径走土坡，没多久就看到一栋三层的小楼，门窗都已朽坏，在半明半暗的天中像一个张着无数的怪兽。原本的正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个牌匾，她借着仅余的光线细看，那似乎是“瓜荫洲卫生所”几个黑字，看来这就是阿照所说的旧医院了。路边的草丛里有一个未完全熄灭的烟，她捡起来，正是她父亲平时的自制卷烟，这说明她至少没有走错路。方灯本应松气，但事实上她的心揪得更了，就在这时，她似乎隐约听到了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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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以来，天黑得早，遇上小雨寒的天气，小岛更是早早地就被暮笼罩。方灯一度怀疑自己跟丢了，她前方已没有了父亲的踪迹。过了新建酒店的工地，四下行人渐稀，别说岛上的居民，就是好奇的游人也鲜少逛到这边来。

脚步声更近了，他们已走到了旧卫生所的外。

方灯一惊，赶在来人靠近之前躲了没有门的旧卫生所废楼，蜷在远离窗的墙角。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她移动时发的声响，心几乎要腔之外，大气也不敢，更不敢去因为保持一个姿势过久而酸麻不已的双。

转悠了一圈，拎着他舍不得一下喝完的半瓶好酒去了岛上的小饭馆，饱餐了一顿来，半仰起吐起了烟圈。他没有去什么死了老的董家，而是沿着小岛外围的海滩一直朝东走。

庆幸的是，来人只沉浸在自己的抱怨之中，并没有发现有人藏

方灯不敢贸然走近，又不肯就此逃开，只得猫腰藏在路边的杂草丛中。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没多久再飘过来时，有人显得激动了不少，原本的谈变作压抑着的争执。草丛里又又冷，她在那里一缩将近半小时，天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小岛西边的灯光在远，像隔了个人间。土坡的端和乌压压的天空仿佛连成了一片，她觉得自己也仿佛和路边的荒草烂泥冻作了一。

瓜荫洲的西边地势平坦，人密集，各民居和商业建筑聚集于此，东边则被海滩和几个土坡占据着，过去这里曾有个小型货运港，随着新渡的建成，近十多年来已经半成荒废。方灯对这一带远不如父亲方学农熟悉，加之少了曲折小径和重重绿荫的掩护，她不敢跟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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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略沙哑的声音接上，“谁知呀，他开始说得天坠，说那小多有油，老也以为这话不假，你想，他住在……”

土坡上散布着零星几栋破败的建筑，多是过去外来人员搭建的棚屋，很久以前就因为岛上的重新规划而被迁了去，房却一直没拆，在半坡的树丛中鬼祟地探房。阿照曾说过，岛东边有旧医院的停尸间，还有个打靶场，每逢战争或各运动，岛上若有人遭横死，就会葬在打靶场附近。不知阿照是从哪里听来的，方灯以前只是半信半疑，但凛冽的海风夹着绵绵冷雨钻她的领，侵蚀她上每一寸尚余温的角落。每朝前走一步，天好像就又暗了一分，土坡上的树丛里发可怕的呜咽，她开始相信阿照所言非虚。但她不能回，这里越不是寻常人该来的地方，就越藏着她要寻找的真相。

那声音被风带着一时近，一时远，她停下来侧耳分辨了许久，声源似乎就在旧卫生所后一带，再听得仔细些，依稀是几个男人在闷声谈，其中有个声音仿佛是她所熟悉的，可想要听清对方说什么却又几乎不可能。

“……我早就说过那废的话信不过，还以为可以捞一笔，谁知是个赔本生意，真他妈倒霉，呸！”有人重重地吐了痰。